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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璟笑了笑:“回京的路上瞧見的,覺著你會喜歡,就買下來了?!?
謝懷璟說到這兒,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他認識阿魚才多久?一年都不到。但他似乎很了解阿魚,仿佛曾與她共度一生。以至于看見某一樣點心,就知道阿魚會不會想吃;看見某一樣新奇擺件,就知道阿魚會不會喜歡。仿佛有關于阿魚的一切,都鐫刻在了他的記憶里,時刻都能被觸發、調用。
人道是:“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他與阿魚大抵就是這樣。
謝懷璟又道:“你若有什么處置不了的事,盡管告訴我,我替你想法子。”
阿魚說:“還真有一件事……”她覷了覷謝懷璟的臉色,聲音越發遲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門路……”
謝懷璟:“……說說看?!?
“元日那天,我想去宮宴上伺候?!?
每年元日大朝賀之后,宮中都會擺席,宴請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這事兒對謝懷璟來說根本不算事兒,隨便吩咐一聲就行了,只是好奇:“怎么想到了這一茬?”
“定遠侯夫人是我娘親的舊識?!彪m然阿魚覺得謝懷璟十分可信,但她也沒有把實情和盤托出,“我想見一面侯夫人?!?
謝懷璟也沒細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茄鲞(xiang,第三聲),紅樓夢里的名菜呀,有改動(可能改得更好吃了)。
參考文獻:
[1]金蘭. 《紅樓夢》飲食文化研究[d].江南大學,2009.
第13章 糖蒸肉
一連半個月,阿魚都沒有再見到謝懷璟,只當謝懷璟位低人輕,并沒有把她安插到宮宴上的能耐。心里雖失落,卻也覺得無可厚非——畢竟連兩位司膳女官也沒有這個本事。
除夕那天,阿魚拿來一大罐紅糖,打算做一道糖蒸肉。這道菜統共要加兩次紅糖,一次是在腌漬豬肉的時候——拿黃酒、生抽、老抽、蔥姜一起放入切成長塊的五花肉,再鋪上紅糖,攪拌均勻;還有一次是在蒸肉的時候——大火將肉塊蒸熟,掀開鍋蓋,淋上化開的紅糖水,再蓋上鍋蓋蒸一個時辰。
所以出鍋之后,那五花肉的鮮香里便夾雜著幾分紅糖味,卻也甜而不膩。阿魚找了個粉彩九桃的瓷盤子,把蒸碗往盤子上一倒扣,那紅亮醇香的糖蒸肉就一層層地疊在了盤子上。
阿魚給楊紅珍遞了雙筷子:“姑姑嘗嘗?!?
今天除夕,這菜不是做給那些貴人們吃的,而是給司膳房的宮人們做的年夜飯。
楊紅珍細細品了品,笑道:“不錯。阿魚的手藝越發好了?!?
阿魚嘴上謙虛道:“姑姑快別哄我了?!毙睦飬s在叫囂:再夸幾句啊楊姑姑!
正說著,門外有人喊:“阿魚,外頭有人找?!?
來人是謝懷璟。他見阿魚出來了,眼中便不自覺地流露出笑意。這半個月以來,他都在朝臣和父皇之間周旋。父皇似乎不像先前那樣信任他了,原先朝中的奏疏都是他看過之后再呈給父皇,碰上無關緊要的小事,他也可以直接下令。但他這趟從西南回來之后,父皇就吩咐了,從今往后,朝中的奏疏再不必經太子的手。
謝懷璟又不傻,當然覺出了父皇的忌憚。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父皇到底忌憚到了什么程度,有沒有想過……廢太子。
不過大多數朝臣還是支持他的,他們真的把他當做了值得追隨的儲君。據說平陽大長公主在家舉辦宴會的時候,也曾盛贊太子“天資卓絕,未來可期”。
所以就算天子有了廢太子的念頭,也不會輕易地下旨,還是會好好斟酌的。
這會兒才是傍晚,天色卻已昏黑,阿魚提著一盞燈走來。那燈火便隨著她的走動左右搖曳。
“阿魚?!贝呓?,謝懷璟便摸出一塊腰牌,放到她的手心,“明日宮宴擺在正儀殿,你直接進去就行,也不必混在侍膳宮女的隊伍里。若有人攔你,你就把這塊腰牌給他看?!?
阿魚拿著腰牌翻來覆去地瞧。這是一面琥珀蜜蠟的牌子,雕刻著鹿鶴同春的紋樣,雕工講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是精細。
“你哪里找來的腰牌?這么管用?!卑Ⅳ~道。
“這是承文殿管事姑姑的腰牌,我……借來的。”
阿魚立馬腦補了謝懷璟低頭懇求管事姑姑的情形,頓時一臉的感激涕零。
謝懷璟笑著說:“上回你說過,你的生辰就是除夕這一天,這個腰牌就當是我贈你的生辰賀禮?!?
宮女通常只過整壽——就是二十歲那一年的生辰,等這個日子一過,就能去十二監那里領文書,收拾收拾離開皇宮了。
所以阿魚入宮至今,從沒有慶祝過生辰,也不曾收到賀禮。此刻聽謝懷璟提及自己的生辰,竟莫名地眼睛發酸,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把眼淚憋回去。
她道:“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謝懷璟便耐心地等著她。也沒等多久,就見阿魚小跑著過來了,手里提著一個竹木食盒,道:“這里頭是半碟子糖蒸肉,還有一瓶去年釀的梅花酒,你帶回去嘗嘗?!?
謝懷璟問她:“都是你做的?”
阿魚點頭:“糖蒸肉剛剛才出鍋呢,口味偏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梅花酒香醇得很,最適宜配著葷菜淺酌,但也不醉人,不會誤了你的差事。”
謝懷璟不由一笑,收下食盒,正打算走,阿魚喚住他,踮腳撣了撣他的右肩,“你肩上沾了一片落葉?!?
謝懷璟就靜靜地看著她。
阿魚沒由來地覺得心慌,低下頭愧疚道:“一直是你給我帶吃的帶玩的,如今又替我借了腰牌……這么多人情債,我都不知道怎么還?!?
謝懷璟本想說“誰要你還了”,但看著此刻昏黑的夜色下,阿魚那瑩潤光潔的小臉,被暖黃的燈籠照著,平添了許多雋永溫柔。她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貼在眼下,投出淺色的陰影,又顯得朦朧而寧靜。
謝懷璟忽然靜默了,半晌才道:“你若果真想還……以后總是有機會的。”
***
謝懷璟回到承文殿,聽內侍道:“慈壽宮擺了家宴,陛下、柔則公主都過去了。太后娘娘剛剛差人過來,說是讓殿下也去坐坐,一起吃頓年夜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