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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寔道:“淑珍做出這樣的事,誰的臉上都沒光,對外說就不必要了,便是季泠那里也不用說,否則只會多生事端,至于淑珍,自然是要罰的,不如將她送到老宅住一、兩年。至于楊氏,如果祖母還把淑珍視作孫女,自然不能殺了她姨娘,楊氏那邊我會叫人看著,她再也翻不起浪花。”
后來在山東莊子上的楊氏才知道,死不算什么,死了還有十八層地獄呢。楚寔雖然沒要她的命,可她的一切吃食從此往后就都必須自己賺了,想出莊子更是沒門兒,自有粗壯的婆子看守她。
楊氏若有別的心思,那婆子就會敲打她,畢竟淑珍可還在楚家呢。楊氏投鼠忌器,才后悔不迭,她們母女出手對付季泠,根本就是用瓷器去打石頭,得不償失。
至于楚寔嘴里的老宅,則在楚家的家鄉鄧州新野,不過他們這一支已經很少回去了,但楚家的宗祠卻還在新野,彼此也有走動。
“這會不會太過了?”老太太道:“畢竟泠丫頭如今也沒事。”老人家就是心軟,再怎么說淑珍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又是自己的孫女兒,哪兒能說送走就送走。老太太也更明白楚寔的意思,那就是淑珍若是真心悔改了也許還能回來,若是冥頑不靈,只怕就在新野找人嫁了。
楚寔不為所動地道:“現在寵她就是害她,讓她去反省反省吧。”
這事兒就算楚寔定了。淑珍悄無聲息地便被送走了,她甚至都沒來得及“喊冤”。當然她也沒料到自己做的事兒,那么容易就被人發現了,而楚家更是一點兒親情都不顧地便將她送走了。
季樂去探季泠的病時,就將淑珍的事兒說了,“聽說淑珍病了,要尋個清凈的地方修養,老太太就做主把她送回新野的老宅了。”
說淑珍生病自然是個幌子,不知內情的人或許會信,但季樂可不覺得淑珍病得那么重,明明前幾日去探病時,淑珍已經與常人無異了,怎么突然就病得要靜養了?還恰逢季泠在園子里被蛇咬的時候?
第四十七章
只要略想一想, 季樂就猜到了,估計季泠被咬傷的事兒和淑珍有關, 淑珍本來就恨極了季泠。
季樂還去打聽了一下, 淑珍被送走后, 她身邊的大小丫頭、婆子也全都消失了, 據說是被連夜被發賣了。
這樣一看, 事情就很明朗了不是么?
季泠才剛醒沒幾天, 連說話都有些費力, 聽得季樂說淑珍被送走還有些驚訝。她也很清楚,一家里的姑娘, 病了正該有人照看才是,怎么會送到那么遠的地方去?通常所謂的病重送走都不大可能真正因為病重。
季樂能想到的事兒,季泠自然也能想明白。
“老太太怎么會同意送走淑珍?”季泠喃喃。她對老太太很是了解,老人家疼愛孫子孫女兒, 哪怕淑珍做得再錯, 老太太便是禁足也該讓她在楚府禁足才是,不太可能送到老宅去。
季樂低聲道:“未必就是老太太的主意, 我記得那天寔表哥來看過老太太,兩人說了會兒話,然后老太太就叫人將淑珍送走了,我總覺得是寔表哥的意思。”
楚寔?這樣一想, 就說得通了, 季泠點點頭。
“你也覺得是他對吧?”季樂的聲音放得更低了,“竟然一點兒手足情也不顧, 寔表哥的心可真狠。”
這次季泠沒點頭。
季樂笑了笑道:“哎,瞧我都說的什么呀,淑珍把你害得這么慘,心思那么歹毒,寔表哥把她送走也是理所應當的。若不是那天宿表哥及時發現你,你恐怕……”季樂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季泠,不愿意錯過她一絲表情。
季泠這才想起那日的事情來,又想到自己云英未嫁卻被楚宿抱在懷里,不由得又羞又臊,霞飛雙靨。
芊眠在旁邊插嘴道:“是呢,姑娘,那日劉大夫說的話,可把奴婢給嚇死了,他說若不是二公子處理得當,姑娘的腿就保不住了。”
“啊!”季泠也是驚了一下,沒想到那么嚴重。她醒來后,除了感覺疲憊無力外,別的倒不明顯,因此也沒覺得自己中的毒有多嚴重。
季樂狀似打趣地問道:“泠妹妹,你好了之后,想要怎么感謝宿表哥啊?”
季泠被問得一愣,這個問題季泠還真沒想過,不是她不感恩,而是她還沒想到那兒去。
季樂一看季泠的樣子就知道她沒想好,“不過也別急,慢慢想就是了,我也會幫你想的。”盡管季樂是不愿意看到季泠親近楚宿的,但她自己又真沒太多機會接近楚宿,所以必須抓住每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季泠只好點了點頭。
“跟你說了這么久話,累了吧?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季樂伸手替季泠掖了掖背子。
季樂走后,珊娘便到了季泠屋里,“泠姑娘,你沒事兒了吧?”
季泠道:“就是還覺得身上沒勁兒,不過已經沒大礙了。”
珊娘道:“放了那么多血,自然會沒勁兒,得好好補一補了,那天可嚇死我了。幸虧那天大公子也在,還親自把我送回屋的,不然我都不敢走了。”
季泠想起來了,當時仿佛是看到了珊娘和楚寔。
“大公子人可真好。”珊娘低聲道:“而且也是他第一個反應過來,讓管園子的婆子把園門給關了,省得再有人被蛇咬。”
季泠看著珊娘粉紅的臉蛋,忽然意識到這珊娘在她夢里可是楚寔的小妾呢。現如今雖然不是,但言語里全是對楚寔的戀慕,難道說那夢境還真有預示意義?
繼而季泠才想起來,珊娘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可親事卻還沒著落。季泠自己的日子都過得謹謹慎慎的,很少去想什么親事,總覺得離成親越遠越好,以己推人,也就很容易忽略這些事兒。
季泠看著珊娘懷春的樣子,又想起楚寔,平日里待人雖然和氣,可對付起人來卻是不聲不響的,抬手間就打發了杜姨娘和淑珍,雖然知道事出有因,還是為了自己,可也難免不會讓人覺得他天性涼薄。
守著這樣的人,未必是好事。至少在季泠陸陸續續做的那個夢里,珊娘的臉色蒼白時居多,郁郁寡歡,總是不停地在翹首期盼,可那個人卻未必有一點兒心思分在她身上。新納時或許還有幾日濃情的時候,但后來男人的新鮮感一過,就棄之腦后了。
不知怎么,看著珊娘,季泠就想起漢班婕妤的《怨歌行》,“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季泠糾結了一會兒,支開芊眠,拉起珊娘的手低聲道:“大公子處事向來都算無遺策,只是……只是心性難免薄了些。”
“此言何處?”珊娘松開季泠的手不解地看著她,還有些著急想要維護自己心上人的激動。
若非這些年和珊娘情同手足,依季泠的性子是從來不肯人后說人壞話的。她見珊娘著急,心里也著急,“珊娘姐姐,你想大公子對他淑珍都尚且如此,那對別人……”
珊娘有些不悅地道:“誰都能為這個說他,可是你不能。泠妹妹,這次若非是你被蛇咬,大公子,大公子也不至于……”
季泠方才看出,珊娘對楚寔已經情根深種如此。但她也不能茍同珊娘的意思,說得好像楚寔那般對淑珍都是為了她。可季泠很清楚,楚寔將淑珍送到老宅去,只是因為淑珍做得不對,小小年紀就那么狠辣甚至草菅人命而已。那日不管是蛇咬了誰,只怕淑珍都逃不過懲罰的。
如此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變了,珊娘不肯再說話,季泠也知道再說也是多余了,可卻不欲這般就同珊娘生分了,因此她轉了念頭道:“珊娘姐姐,你這般維護大公子,可是……”
珊娘臉瞬間一紅,聲音低得蚊子似的,“我,我哪有,泠姑娘,你可別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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