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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沐秋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一邊問道:“三娘?你怎么過來了?”
歐陽氏邁著小碎步走進來:“你這個鬼精靈的丫頭,不是說能掐會算嗎?你倒是算算我找你是干什么來了?”
蕭沐秋故意用放肆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歐陽氏,看得歐陽氏不由得伸出食指在她的臉輕輕刮了幾下:“你這個小丫頭,女孩子家要是這么看人,還不讓人笑?將來你要是相親的時候也這么看,還不把未來的姑爺嚇跑了?”
蕭沐秋臉一紅:“三娘,你又說笑了。我已經看出來,你要去誰家做客是不是?難得見你出趟門?哦……肯定是陪父親一起出去?而且還要帶上我?是不是哪家給父親送來了請帖?”
歐陽氏笑笑,徑直走過來坐下,給自己倒上一杯水:“還是瞞不過你這個丫頭,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蕭沐秋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的頭發是新梳的,這是最容易看出來的。平日里三娘在家的時候很少用首飾,可眼下你的頭上插著你點翠、步搖,臉上還化了妝,再加上你身上這件很少穿的衣服,基本上就能猜個七七八八,你手上這件新衣服——想來是打扮完你自己,又要來打扮我了。呵呵……你要去的地方,是不是跟月姐姐讓我代她送禮的地方?是去那個徐老夫人的家是嗎?”
歐陽氏咯咯笑道:“真是個機靈鬼!就是甕山那邊的碧溪書院。你月姐姐走的時候再三提醒過我,讓我一定記得提醒你——她是怕你這個除了對破案、書本入迷,其他事情總是迷糊的小糊涂蟲把這件大事又忘記了。今天是徐老夫人的六十大壽,而且你芷若姨讓送請帖的人捎話說,讓我一定要陪大姐過去。聽說是那些書院里的書生們,捐資要為老夫人過大壽。本來大人只說讓惠姐姐代她前去,可早在一個月前,京城的李大人、王大人等,聯名派人送來了書信,要老爺幫忙照應徐老夫人的大壽。眼下估計這全城的讀書人差不多都準備趕過去給徐老夫人祝壽。大人讓我們趕快換了衣服,一會兒就出發。不只是你要去,就連南宮大人和那位朱公子,都要一起過去。”
蕭沐秋聽歐陽氏這句話反問道:“這……我們去也就算了,為什么他們也要一起去?他們去湊什么熱鬧?還有那位徐老夫人,聽說是個很嚴厲的白發老太太,還受了皇帝的誥封對嗎?為什么月姐姐也要送禮過去呢?”
歐陽氏笑著擺擺手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嗎?我只聽說她年輕的時候可是位大才女,后來嫁到了孫家。聽你芷若姨說,這位徐老夫人不怎么愛笑。來,我給你換衣服,上次二娘讓人給你送來的胭脂水粉在哪里呢?讓三娘我親自給你梳洗打扮一下,最好是被哪個年輕有為的才子看上了,好讓……?”
蕭沐秋臉一紅,轉手就開始呵歐陽氏癢癢:“讓你又拿我取笑……”
在歐陽氏忙著為蕭沐秋打扮的時候,劉文正拿著請帖和一封信進了南宮峻的房間。朱高熙悠閑地躺在睡榻上,高高地蹺著二郎腿,胸脯上放著一本書,一只手扶著,另外一只手枕在頭下,看完一頁,再把書放在胸脯上翻頁,再繼續看下去。如果仔細看看,還能發現他正努力地轉著眼睛看書——南宮峻不時瞥他一眼,朱高熙竟然還不時跟他對著瞥上幾眼。看劉文正走了進來,朱高熙才麻利地坐起來,把書放回去。
劉文正把請帖和信遞給了南宮峻。南宮峻仔細看看,請帖只不過是最普通的大紅請帖,沒有燙金,信也只不過幾行字,卻似乎大有含義:“文正吾弟,近幾個月內書院連連發生怪事,且已有兩人因此喪命。吾恐諸學子因此恐慌,誤了明年的大考。請務必前來,查明真相。彥之頓首。”
劉文正看南宮峻已經看完了書信,忙道:“這孫彥之……就是寫信的人,當年我是受他的提攜才中了進士,因為年長我幾歲,所以就以兄稱呼他。他名顏,字彥之,曾任應天府通判,授翰林院編修,因為母親徐氏年齡漸長,不愿離開揚州,為了侍奉老母親,就辭官回鄉。回到揚州之后不久,拿出家產的一半,挨著碧溪書院建了碧溪山莊。提起這碧溪書院,那可是大有名頭,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聽說過,這揚州城內外半數以上的學子都在那里求學,金榜題名的揚州籍學子,好多也都出自碧溪書院。那位徐老夫人就是碧溪書院的院長……”
朱高熙一臉的驚訝:“怎么還有一位女人在書院……這不……”
劉文正得意洋洋道:“這恐怕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提起這位徐老夫人,在江浙一帶可大有名頭,恐怕你們在京城聽說過……她年輕時是揚州城內出了名的才女。后來嫁給孫顏的父親做了繼室。不想婚后不到三年丈夫就病逝,留下不滿周歲的兒子孫顏,還有前任夫人的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孫伯父去世時,彥之兄年齡尚小,他最大的哥哥也不過十一二歲。據說……當時孫家的族人都以為徐老夫人會棄子再嫁,就算是守在孫家,也只不過眼睜睜看著孫家敗落,不想徐老夫人不僅掌管好了孫家的家業,還親自教導孫氏兄弟。十幾年后,彥之四兄弟先后高中金榜……這可是當時揚州的一件大事。再后來,拗不過一些人的請求,再加上徐老夫人好為人師,彥之幾兄弟商議過后,就拿出家業中的一半,在大明寺旁買下一塊地,建成碧溪書院,讓徐老夫人在那里設帳教書。幾年后,前去求學的人越來越多,徐老夫人又請來幾位先生,碧溪書院也越來越大,她也就成了這揚州城乃至我朝極為少見的女先生。彥之兄辭官后,為了方便照顧母親,又在原來的學堂旁修建了碧溪山莊。”
南宮峻插話道:“她可是那位前朝幾十位文官同時上書,之后由先后親自授封的徐夫人?”
劉文正點點頭:“正是……正是……”
朱高熙看完了信,隨手又把信還給了劉文正,又問道:“這信里說的怪事又是什么事?”
劉文正微微搖搖頭:“這我就知道得不太清楚了。我剛到揚州上任時,曾經聽彥之兄說,碧溪書院曾經接連發生過幾起稀奇古怪的事情,當時他沒有細說,我也沒有在意,不知道是不是和這封信有關。眼下你們準備一下,我們一會兒就出發了。”
碧溪山莊就依大明寺而建,東臨瘦西湖畔。碧溪山莊比碧溪書院建得晚,與碧溪山莊一墻之隔。與書院高大、華麗的大門相比,碧溪山莊雖名為山莊,大門卻顯得寒酸了很多。門很窄,蕭沐秋仔細看了一下,大概只能容一頂轎子進出。門額上一塊方形匾額,上書“碧溪山莊”四個大字,周圍用磚雕裝飾。門左右兩邊刻有一副對聯,卻是宋人林逋的詩句:“秋景有時獨飛鳥,夕陽無事起寒煙”。孫家的管家孫興已在門口迎客,見是知府大人前來,忙轉身吩咐進去稟報,又忙著迎劉文正等人進去。
孫興看起來不過三十五左右的模樣,身上穿著藍綢衣,頭上頂著方巾。蕭沐秋看著他,不由得想起幾個字:唇紅齒白。他熱情地帶著劉文正等人向里面走去。劉文正的夫人文惠、歐陽氏、沐秋等則由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帶著跟在劉文正等人身后。大門正對著的是用山石堆成的形如影壁的假山,影壁后面就是一條大道直通往大廳,挨著大路兩旁種著四季青,里面的花草已經枯萎。大道上擺著幾盤紅、黃、紫相間的ju花。那婦人卻在門口停了下來,蕭沐秋四下打量了一下,只見門樓的左右兩邊是抄手廊,直通大廳兩旁的小門。
孫興引著劉文正、南宮峻等人走大道向大廳走去,孫顏幾乎一路小跑從里面迎出來。與此同時,匆忙從里面走出來的丫環,跟原先引路的老婦人小聲說了幾句,那老婦人施禮告退,再由這丫環引著蕭沐秋、劉文正的正室文夫人、三夫人歐陽氏從沿著東面的走廊向大廳東面的小門走去。
蕭沐秋邊走邊仔細觀察整個前院:修剪得整齊的花草樹木占據了前院絕大部分,每片花草中間還有用鵝卵石排成的彎彎曲曲的小路,路兩旁的樹木大概是海棠一類的花木,差不多與人等高。
東面的走廊到頭再左拐,就是一個可容兩人半排通過的小門,穿過這道小門后,眼前豁然開朗,那正對著小門的地方,正對著一大塊石頭,讓后院的風景若隱若現,可是真正走進來,卻發現這里真可謂別有洞天。東面大約有原有的高地再加上石頭堆成的高地,上面建了一處六角亭。西邊幾乎是相同的位置,建有一處八角樓,四面開窗。東面一條小路穿過假山洞,可卻是一處很寬的水池,水池里種滿了荷花,可惜眼下已經是秋天,荷葉已經枯敗,有幾只羽毛漂亮的野鴨在水里嬉戲。靠東北的地方是一座水榭,與其說是水榭,但不如說是建在水中的敞軒——一個石板鋪成的曲橋由地面曲折延伸到水面,連接著三間寬、坐北朝南的水榭。蕭沐秋微微歪了一下頭,原來那水榭就建在石梁、石柱凌空搭成的臺子上。水榭的南面是寬敞的平臺,平臺三面都設有木制欄桿,水榭的東、西、北三面別具匠心地修成了走廊,靠水面的地方設有美人靠。房檐下已經掛上了大紅的綢子,幾個仆人在一名身著藕色衣服的女子指揮下忙著往平臺的四面的柱子上安放燈籠。透過棱格窗,還能看到有人在水榭里擺放桌椅。南面靠近水榭的水面上浮著幾盆極為罕見的綠色ju花——看起來孫家人對徐老夫人的生日的確非常重視。蕭沐秋不由得嘆了口氣,夏天這里一定是滿池的荷花,坐在水榭外伸的臺上品茶賞景,定是一件樂事。
那引路的丫環看蕭沐秋正饒有趣味的觀察那水榭,忙笑道:“那里就是為老夫人祝壽的地方,宴席也安排在這里。”
繞過水榭,可見西北角又隔出一片小小的水塘,里面同樣種了不少荷花,只是最北面卻留有幾丈寬的水面。靠著水塘是一處坐南面北的兩層建筑,墻面上設有大窗,站在二樓開窗就可以盡覽這前院的風景。兩層建筑的東面是一個垂花門,大門兩旁貼著大大的壽字,門口站著兩個身著翠綠色衣服的丫環,見文夫人他們走過來,一個忙進去通報,另外一個匆忙迎上來施禮。原先引路的丫環告退,再由這身著翠綠色衣服的丫環帶著她們進了后院。
穿過垂花門,才是碧溪書院的后院,也是供孫氏女眷平常起居的地方。蕭沐秋四處打量了一下,原先在外面看到的那處坐南面北的建筑,卻被不及一人高的院墻單獨隔成了小院。其余的建筑布局緊湊:正中間是三間正房,兩旁各一間耳房。東面是三間廂房,西面卻是沿著正房開始建成的半人高的墻。徐老夫人由孫彥之之妻趙如玉和小妾芷若以及四五個丫環簇擁下迎了出來,趙如玉大約四十歲左右,一身大紅的衣服,小心地扶著徐老夫人。芷若——張芷若,也是歐陽氏的小姐妹,身著桃紅色的衣服,臉上帶著笑容。
蕭沐秋再仔細打量了幾眼徐老夫人:頭上戴著一頂彩冠,上面點綴著珠翟和花釵——沐秋曾經見過,這是只有除了皇后之外,王妃和命婦們才有資格佩戴的鳳冠。鬢角處露出銀白色的頭發。上身穿著一件暗紅色提花錦緞褙子,下身系著暗紅色六幅長裙,裙邊卻沒有繡花。徐老夫人雖然臉上帶著笑容,但蕭沐秋與她對視時卻感覺到一骨寒意——這就是教書先生的威嚴嗎?她暗暗吐了吐舌頭。
她們一行人在離蕭沐秋他們有四五步的地方停了下來。蕭沐秋微微一愣,才恍然大悟:徐老夫人是命婦,按品級卻比大娘高,可真是個什么都講禮數的老太太。文夫人忙回身吩咐把他們準備的禮品和月娘讓沐秋帶來的禮品獻上,待趙氏收下禮品,轉交給身后的侍女后,才又和歐陽氏一起行禮道:“祝賀孫老夫人千秋,祝老夫人壽比南山。”
徐老夫人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還禮了,趙如玉和芷若忙恭敬地還禮。徐老夫人又緩緩開口道:“這知府大人也已經來了吧?如玉、芷若,快請文夫人進屋。”
文夫人忙過來代替芷若攙著徐老夫人,蕭沐秋卻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這徐老夫人竟然還擺足了架子,怪不得芷若姨娘曾經抱怨過。歐陽氏拉了一下發呆的蕭沐秋,沐秋這才不情愿地挪動著步子,跟著眾人一起進了屋里。
【第二卷】驚天謎底 第五十章&
遺失文書(1)
本章字數:2867
蕭沐秋一邊走還在想著她在前院聽到的四個字:“封誥文書”。關于誥命夫人她曾經不止一次聽大娘文氏提起過,可卻從來沒有見過。邁步進了正屋,里面竟然也坐了幾個華妝盛服的女賓,見文夫人進來,忙過來行禮。沐秋仔細打量著這間正房的擺設:東面是隔出來的一間暖閣,應該就是徐老夫人的臥室,木制的帶格扇的墻上裝上一扇門,不可思議的是門上竟然還落了把鎖。正中的大廳當中擺著一張桌子,左右兩邊各擺了一張太師椅。東西兩邊擺滿了供客人坐的桌椅,那幾個女人就坐在東面。西面一間房子用落地花罩,靠窗下是一張寬大炕,上面擺著一張矮幾,幾上擺著瓜果點心。徐老夫人攜文夫人上炕坐了。蕭沐秋也隨著走進來,看隔出來的這間除了炕外,最里面是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并無其他物品。徐老夫人坐定,招呼孫顏的夫人趙如玉和芷若上茶,待茶點都端上來后,徐老夫人才指著歐陽氏、蕭沐秋開口道:“你們帶這位如夫人……還有……她是……”
文惠忙回道:“老夫人,這是我女兒……”
沐秋忙又行禮:“我還替月娘姐姐來為老夫人祝壽。
徐老夫人略略點一點頭,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們……帶她們去耳房里歇著吧,我和知府夫人說會兒話……”
趙如玉和芷若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急急帶著沐秋、蘭若出了正房。沒有徐老夫人在,氣氛活躍了不少。打發走了不離左右的侍女去西面的廂房幫忙,屋里只剩下她們四個。芷若小心地關上房門,招呼她們坐下后,對趙如玉道:“大姐……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小姐妹,蘭若。這個穿藍衣服的丫頭,就是蕭沐秋。”
趙如玉向歐陽蘭若行過禮后,又上下打量著蕭沐秋,一臉的狐疑:“你說的……她就是劉大人的左右手?就是破了王家案,還有跟那兩個京城來的……什么大人一起解了西湖案的女神捕?怎么年齡這么小?”
蕭沐秋一臉被打敗的神情,忍不住向芷若撇了撇嘴道:“芷若姨……你怎么跟人家說的我?伯母,那些只是湊巧罷了,平日里我只陪著大娘、二娘、三娘她們,很少去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