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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槐一角有些把持不住,不知夏老板能不能給我們學(xué)一段?”
《失印救火》是一出純白口(2)的戲,全本名為《胭脂寶褶》。這戲南方的戲班曾有過演出,劇名又作《馬棚放火》,前面一場完全是老生白槐的戲,但京班中幾乎從未演過,甚至沒有見過,這群南京票友明知這般還如此要求,何況月仙是唱旦角的,不用腦子想都知道這分明有刁難之意。
月仙本是到此和阮小姐約會來了,不想真的叫自己碰上不該碰上的人,還是一群票友,半個同行,要命的是直轄于各府邸的頭面人物!心想,這幫鳥兒,好好的票房不去,偏偏來這里吊什么嗓子!心里氣兒不順,也只好自認倒霉。
“怎么樣,夏老板能唱嗎?”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挑釁的氣息。
“拜托,簡單的兩段就好。”大家嬉笑著,擺出假紳士的風(fēng)范。
月仙有種受奚落之感,掃視一眼,道:“噢,就這出老生戲嗎?各位,聽好嘍!”
武老生白槐在全劇中,共有五場戲,主要是在“定計”和“謁猿”兩場。劇情描繪了白槐是一位善良、飽經(jīng)世故、擅于隨機應(yīng)變的老公門。月仙從失印唱起,同時還邊唱邊耍身段,不別嘴,不松散,節(jié)奏從容,沒有一點華而不實、輕浮空洞,動作亦干凈漂亮,其中四句唱:
“……昔日曹操下江南,孔明借風(fēng)半壁天,黃公復(fù)又把苦肉獻,要學(xué)那龐統(tǒng)獻連環(huán)?!?
在唱到“要學(xué)那龐統(tǒng)”的時候,月仙身段輕轉(zhuǎn),倏地從旁邊的一個票友手中攫過折扇,然后將扇子打開端平,唱到“獻連環(huán)”時,左手空指,右手持扇哆嗦著畫一個圓圈。唱腔和動作同時完畢,合扇擰身,扇交左手,扣腕,揚右掌,斜身一亮。這些身段都在一個“掃頭”中完畢,干凈利落,淋漓盡致。
“好!好!好!……”剛才想存心刁難他的票友們,這下可服氣了,立馬送上一陣喝彩和掌聲。
“夏老板真好才情,令人折服!”
浮世歡 第八回(4)
“不僅演唱功力非同小可,身段技巧也絲絲入扣,準確、精彩,可見功底之深厚,戲路之廣闊呀!”
月仙頷首抱拳:“各位過獎了,承蒙抬舉,那夏某就不多打攪了!”
說完,正欲抽身離去,誰知這群票友竟纏著他不放,硬是要他再唱幾段。月仙分身無術(shù),只得硬著頭皮敷衍下去,遂又應(yīng)其要求,唱了《定軍山》的老生唱段,《八大錘》、《雅觀樓》的小生唱段。不一會兒,循聲而至的人竟越攏越多,幾乎把月仙圍得水泄不通了。
且說那鶯時小姐,她早按約來到小套間里等候著了,可左等右等不見月仙的影子,心里直犯嘀咕。外面不遠處,又聽見有人在唱京劇,一會兒老生一會兒小生唱腔的,真攪得人心緒不寧,七上八下,坐立不安。聽了一會兒,又覺得聲音竟那般耳熟,好生納悶,還以為是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呢!待推開藤蔓掩映的窗戶,仔細望外瞧看時,乖乖!她的心臟倏地“噗突突”地蹦跳起來,都要跳出了胸腔!
月仙被一群人包圍著,難以脫身,邊唱邊耍著段子,像猢猻似的供大家取鬧叫好。她心里惶恐,呆呆地望了一會兒,忙縮身關(guān)了窗戶,心想,該怎樣解他的圍呢?急得直跺腳,猶疑了一陣,她眉毛一動,咬了咬嘴唇,掩了門低頭走了出去。
穿過走廊,繞了個彎子,直繞到花園的正路上來。
這時有人叫道:“喲嚯!這不是阮小姐嗎!打扮得這樣俏,又要趕哪兒的場???”
這一聲叫喚,引得不少人紛紛回了頭。只見阮小姐身穿一件潔白色燕翎縐的露肩長裙,像旗袍但又非旗袍的領(lǐng)子,裙裾一直拖到了腳踝。裙子上搭了一條藍白相間的帶子,顏色極是調(diào)和,不過這身裝束倒不是很特別,妙的是她白若鵝雪的皮膚,給那白裙子一襯就顯得更白了,而且是那種天生的白里帶紅。沒有施過脂粉的臉子,再配上那微鬈下梢的黑發(fā),兩滴黑漆一樣的眼珠,黑白分明,直白得亮眼!不經(jīng)意間,她那婀娜娉婷的舉手投足,也透出一股子艷麗與柔媚來。大家都投來了驚鴻一瞥,露出笑臉。
她嫣然一笑,道:“我出來散散心,聽這里熱鬧,順便過來瞧瞧。”
幾個大有來頭的票友一看是清麗脫俗的名媛阮小姐,這會也拱出來道:
“原來是阮小姐,幸會!好一段時間不見,又長漂亮了!”稍頓,“阮小姐若是有空,我們哥幾個都想邀你跳舞嘞!”
她溫和大方地笑道:“我這段時日哪有什么心思跳舞,一看你們這樣的就愛糾纏不休,老是死心眼哩!”
說著,眼波流轉(zhuǎn),望了望月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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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吊嗓子:戲曲術(shù)語,指反復(fù)練習(xí)唱腔,把嗓音盡可能修飾完美。
(2) 純白口:白口即念白,指以念白為主的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