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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什么事?他們天劍宗都是劍修,修的就是一柄劍,有沒有魔氣有什么干系?他們又不是我們佛宗?”
“終究不是我們佛宗弟子……”
凈涪下得臺來,一路往還在愣神的凈音走去。不知是因為他們兩人今日同時突破還是因為他們領來了皇甫成,總之,他一路走來,路上的師兄都為他讓出一條道來。
待到凈涪來到跟前,凈音已經回過神來了,他復雜地掃了一眼其他師兄弟,對凈涪說:“走吧。”
凈涪點頭,跟在凈音身后出了法堂,兩人一路沉默回了藏經閣。
才回了藏經閣,還沒等他們去找清篤禪師細問,便聽得清篤禪師的傳音。
“今日天色已晚,你等各自回禪院去吧。”
凈音凈涪兩人對視一眼,沖著清篤禪師云房的方向低頭行了一個佛禮,轉身就往禪院的方向走。
到得禪院門前,看著黑漆漆的禪院,凈音低嘆了一口氣,回頭看著身后的凈涪。
“師弟今日凝聚舍利,按寺中慣例,需入紅塵游歷一番。”他略停了一停,才繼續道,“師弟修行閉口禪,外出多有不便。幸而今日師兄我也有所得,不若我等一道?”
凈涪抬頭看著凈音,認真地搖頭。
實話說,對于凈涪的拒絕,凈音并不驚訝。事實上,他也早有預料。凈涪小師弟看著平和安靜,但實質固執驕傲。
凈音無聲嘆了一口氣:“師弟出門,應該不急于這一時吧?”
今日皇甫成師弟的事情可還沒有個定論呢……
凈涪點頭。
凈音也料到了凈涪的反應,也沒多說,只道:“明日早課結束之后,師弟到我這邊來一趟吧。”
凈涪也沒問緣由,只是又點了下頭。
凈音看了眼凈涪:“既然小師弟你決定獨行,那約莫再過三兩日,我便要出門去了。”
凈涪認真地看著凈音。
凈音笑道:“是,師兄知道了,師兄一定會小心的。師兄也不是第一次出門了,再說,我們如今修為尚淺,境界不足,也就是在這妙音六國范圍而已,小師弟且放心就是。”
凈涪想了想,還是認真地看著凈音。
凈音明白凈涪的意思,又是一笑道:“是,師兄定會小心,不會大意,師弟放心。”
凈涪認真地盯了凈音幾眼,最后勉為其難地點頭,算是放過了凈音。
凈音笑了一陣,回頭又說笑了幾句,才算是放凈涪回去了。
他就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凈涪禪院里亮起了燭火,才披著厚重的夜色往自己的禪院里走。
凈涪就著銅盤里的清水凈過手后,走到佛像跟前,定定地望著佛像好半日,才取了旁邊的線香,拿火引起,三禮拜過后供在佛前。
他沒有像往日那樣敲響木魚,反而端過皇甫成的那個棋盤,打開棋罐拿出棋子,自己慢慢的在這縱橫十九道的棋盤上擺起棋局來。
卻說清篤禪師云房里,陳朝真人端坐在上首,下首坐了左天行和皇甫成,而清篤禪師這一主人卻坐在另一側,拿了一本佛經慢慢翻看。
云房里沒有一人作聲,只有佛經翻動的聲音偶爾響起,安靜到了極致。
在這極致的靜謐里,皇甫成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看不見坐在自己上首表情冷肅的陳朝真人,看不見旁邊不遠處復雜憐憫的左天行,看不見遠處沉浸佛理的清篤禪師。他的眼前,只有一張張冷漠又厭惡的面孔,這些面孔在他腦海里一張張閃過,速度越來越快,那些面孔也越漸扭曲得觸目驚心。
他想要搖頭,將這些面孔甩出他的腦袋,可他完全動彈不能。沒有人禁錮他,沒有人操控他,可他就是連手指都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面孔越來越扭曲,那些瘋狂的線條簡直讓他癲狂。就在他幾乎承受不住的時候,那些線條驟然消失,就像是被什么人用橡皮擦直接擦去一樣。
他的眼前終于清靜了。
可他完全高興不起來。他冥冥中有感,什么讓他更承受不能的東西正在浮現。而他,無力阻止。
果不其然,眼前又是一張張面孔浮現。左天行、陳朝真人、北淮皇帝、貴妃,甚至是他身邊貼身侍奉的宮女、太監、乳母,他們冷冷地看著他,厭惡著他,恨不得他徹底消失!
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如今陌生得令人恐懼。
皇甫成大睜著眼睛,一張張地看過去,最后停在最后一張面孔上。
小師兄……
他挪動著嘴巴,卻什么也說不清來,只能哀求地看著他。
可那張面孔只是漠然地看著他,最后閉上雙眼,低頭無聲默念佛號……
像是最后的一根稻草斷去,皇甫成只覺身下一輕,整個人往下跌了下去。
望著那張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的臉,皇甫成極力張著嘴巴,擠出最后的一分力氣:“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那聲音由小至大,由弱到強,直至響徹整個無底深淵。
這不是他的世界!就算這個世界有望長生,掌控無上力量,動輒毀天滅地,可這個世界沒有他的家!
他的家確實弱小平凡,可他的家就是他的家,包容溫暖。他的家人確實卑微平凡,可他們就是他的家人,真正血脈相連的家人!
他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