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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夠了,你為我做得已經夠多了。
“什么夠不夠?你在說什么?”
——做這些事,已經危及到你的性命。
“我……我……”卓自清一時語塞,揚起的聲音越降越低,“我心甘情愿……”
她沉默了稍許,抬眸直望裴云的雙目:“小云,你知道么,與你同行的這些日子來,我的心底就像是開出了一朵花,那花越開越飽滿,竟占據了我心房的每一個角落。說起來又是件你不再記得的事,我也是到最近才徹底地明白,原來當年你縱身入水為我尋回佩劍時,我對你的感覺已不同。那你對我呢?你對我又究竟是種怎樣的感情?”
她眼中波光流轉,似滿懷期許。
裴云卻愣了愣,良久未動。
最終,他緩緩比動雙手道——清清,我很感激你,是你讓我知道,我是一個有過去的人。
“僅僅……是感激么?”卓自清的語色顫了顫,“是不是因為舞瑜?你是不是已想起了與舞瑜之間的曾經?”
——不,我沒有想起來。從海上回到中原前的事,我仍舊什么都記不起。舞瑜、偃月城、同生共死……我不記得那個人,不記得哪個地方,也不記得曾發生過的事。你一再地說起這些人與事,說這些都與我有關。但對我而言,那就像是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而我,卻本又是那故事中的陌生人。
樹影無情掩去裴云的清眸。
——清清,我聽不到、不能說,對自己的過去更毫無記憶,根本不值得你付出感情。
“不——值——得?”卓自清頹然坐倒,淚水止不住掉落眼眶,“什么叫值不值得?就算真要是說值得與否,也該是我說……若是這世上沒有舞瑜,又或是……又或是我先她一步識得你,現在是否就會有不同?”
她眼前已一片模糊,從淚眼婆娑地哭著又變作癡癡地笑:“我真傻,怎會竟想些不可能的事!舞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又怎么能……怎么能對你……”
她一面笑著一面抹了抹眼淚站起身,徑直朝大路走去:“看來舞瑜是不在昆侖,花惜玉我打不過,也沒辦法幫舞瑜出這口惡氣。前面就是市集了,小云,我們就在那里分道揚鑣吧。我離開家夠久了,是時候回去了?!?
裴云看她一個人失神前行,靜默隨在她身后,一程路兩個人都未再多言一字。
路前方的小集子距昆侖山已很有些距離,當然同臨山鎮當日的鼎盛也沒得可比。
卓自清與裴云剛踏入正街,兩人對面便傳來了簌簌聲動。隨之而來的是一支整齊劃一的隊伍,而帶領這支隊伍的,是一位健朗的老人。
老人步履穩健,行路生風,目色如炬直面卓自清。
只看那老人一眼,卓自清便已錯愕失色:“爺爺?!您……您怎么找到這里來了……您什么時候跟上我的?!”
“哼,我若不來,怕是你這輩子都不會想要回家了吧!”老人聲如洪鐘,穩步上前,“這一次,我說什么也不能任你再胡鬧下去!”
卓自清低著頭嘟囔了聲:“爺爺,讓你奔波千里,是孫女的不孝。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和您走。但在這之前,我有幾句話想對他說。”
她抬眸看看老人,又側目望望裴云。
老人揮了揮手,領手下人等立于街角。
卓自清扯了扯裴云衣袖,示意他隨自己走開。與裴云走到處僻靜的角落后,她從行囊中又取出個小包裹。
包裹展開,當中是嶄新的筆墨紙卷。
“小云,臨別之際,我能請求你件事么?”卓自清瞅著包裹出神,“這些東西是我前些天偷偷在臨山鎮上買的。我還記得你在琉璃谷中時畫得那幅人像,今日一別,或許以后都再難相見,我便想請你也為我畫幅像,可以么?”
——就在……這里么?
“嗯,就在這兒。”
——好。
裴云在地上鋪展紙卷,筆觸歸處墨跡盡染,女子形貌躍然成型。
“小云,你接下來想做什么?”
——繼續去找舞瑜,我不愿在自己的故事中做個陌生人。
“是啊,舞瑜才是對你最重要的那個人,永遠都是……你與舞瑜是在海上分離的,舞瑜不在這里,那你或許可以回到出海的地方去看一看?!弊孔郧逍⌒囊硪韺嬀硎掌?,“這畫像我會珍藏一世,保重?!?
她吞下眼中熱淚,返身離去。
裴云在原地佇立了許久,看著卓自清的背影消失不見。天色在隨后暗下來,呼嘯著的狂風不知從哪里刮了來,他臉上的面具被吹掀了一角。
他摸過臉頰將之粘好,迎著狂風提步遠走。
……
三個月的時光稍縱即逝,荀舞瑜為防花惜玉懷疑卓自清是否真已身死,以及再去追查與卓自清同行的那男子,一連三月無所不用其極,一直將花惜玉死死拴在身邊。
到目的地的路程已減少了一大半,她絕不容許此后再出任何差錯。
至于花惜玉,有投懷送抱的美人在側,他似已戒心全無,每日只貪圖與“雨兒”纏綿縱歡。
當然,“雨兒”可以滿足花惜玉的一切需求,除了那件事。
她說:“輕易就能得到的東西,男人不懂得珍惜,可那又是女子最珍貴之物,我只對你保留這一樣東西,我要將它留到洞房花燭夜?!?
這時候花惜玉就會問:“那何時才能是你我的洞房花燭夜?”
而她則會神秘地一笑:“到了我要帶你去的地方后?!?
這一日艷陽高照、暑氣難捱,車馬已行至湘桂交界。
又是那鬼使神差地向車輿外一望,荀舞瑜竟就這樣再度見到了那與卓自清一同的男子。
只不過,這一次卓自清已不在男子身旁。
荀舞瑜的心跳一下子快起來,生出種無明的沖動。她看花惜玉正閉目養神,便一個人走出車輿,讓車外兩名隨行的昆侖弟子先將馬車停于路旁。
“天氣熱,大家都歇歇吧,我去去就回?!彼龗佅铝攘葦嫡Z,向支離弦的箭般奔向他人不會注意到的林野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