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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離別語
黃衫女子的臉荀舞瑜再熟悉不過,那是她自小的玩伴與摯友。可女子身邊的男子她卻沒見過,也猜不透他與女子的關系。
女子便是卓自清。
荀舞瑜飛速思索她到此間的目的,更驚訝于她為何會攔身路中。
她不知卓自清是否已知曉唐天磊的死訊,但直覺告訴她,卓自清此際的出現與唐天磊并無關系。
花惜玉此時也透過車窗望見來人,在荀舞瑜耳畔道:“雨兒,別擔心,那姑娘與我有些誤會,待我去與她說清,我們便可再度上路。”
雨兒是荀舞瑜現在的名字,由她當初信口謅來。
花惜玉對她說罷,翩翩撩袍邁出車輿,面對卓自清朗聲道:“卓姑娘,區區十日,你已尋了在下不下五次。唐公子的遺軀你已見過,在下也已遣人將之護送返回蜀中。至于你一再問及的舞瑜,的確兩年來音訊全無,在下也很想知道她近況。”
聽到花惜玉此言,荀舞瑜內心一聲冷笑。自己這幾日來幾乎與花惜玉形影不離,竟也不知道他已見過卓自清數次。而由花惜玉話中也可推斷,卓自清是為自己而來。
清清,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得友如你,實是我荀舞瑜人生之大幸。只是你總將事情想得那般簡單,你這時找來,又叫我如何是好……荀舞瑜心里泛起絲絲漣漪,只奈何此刻有礙于偽裝身份,不能與卓自清相認。
她倒是要瞧瞧,花惜玉接下來要做些什么。
“花惜玉,即使舞瑜不在這里,今日有些話我也要問清楚!當年蓮華道長亡于偃月城中,隨后便有傳言說兇手是一男一女兩人。這兩人被抓獲,便是因為你的指認,是不是?!”卓自清的語氣不依不撓。
“呵呵,確實是如此。”花惜玉神色不明。
“那一男一女兩人,可是舞瑜與裴云?”卓自清的聲音因憤然而悸動。
“我若說是,卓姑娘又當如何?”花惜玉舉止仍謙恭,目光卻開始隱透出不懷好意的寒芒。
“舞瑜與裴云同蓮華道長無冤無仇,說他們是殺害蓮華的兇手,我決計不信!”卓自清柳眉深蹙,怒目緊凝花惜玉,“反倒是你——”
“我怎么樣?”花惜玉緩邁足步,一點點接近卓自清。
“你先前對舞瑜求之不得,便轉而去害裴云,卑鄙行徑我早就看在眼中,蓮華之死倒像是你在栽贓嫁禍!”卓自清目色凝聚。
她眼見花惜玉走近,轉目對身側的男子柔和低語道:“別擔心,你到一旁去等我,無論如何都別出手。”
男子面目僵硬地微微點頭,退到道路一側。
花惜玉不以為意地瞟了眼男子,復對卓自清道:“卓姑娘,既然你打定了注意要知道此事真相,我也沒必要再做隱瞞,大可以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他轉眼已至卓自清肩側,附首于卓自清耳邊低吟一句。
荀舞瑜在車內并不能聽到他說了些什么,但見卓自清的瞳光倏然震顫,面上表情瞬息凝固。
而花惜玉則陰笑著后退了兩步:“卓姑娘,真相便是如此,你可滿意?哦對了,剛才在下似乎忘記告訴你,得知真相也是要復出代價的。那唐門七公子已然離世,想來你也生無可戀,那倒不如……便由在下送你一程吧!”
說到最后幾字,他突然變了音色,目中盡含陰狠毒辣之光,一條手臂已驟然生風,手掌化為利爪,一勢直襲卓自清頸間。
卓自清猝然失防,匆忙向后急退,但花惜玉此擊乃是極重的殺手,只令她毫無招架之力。
荀舞瑜見花惜玉欲殺人滅口,心中驚道聲“不好”。她深知卓自清非花惜玉敵手,咬牙之下一個飛身從車內竄出。
那與卓自清同行而來的男子也在危急時刻縱身而至,荀舞瑜乍見男子身形,心神一晃。這靈捷清逸的身姿,竟讓她莫名熟悉。
可她分明沒見過這男子,也沒時間多做細思,她現在必須要做的只有救卓自清出險境一這件事。
說時遲那時快,荀舞瑜與男子兩人已不約而同搶到花惜玉身前。荀舞瑜面容露于男子眼前時,他仿似足下一頓,但不過眨眼間,他便將荀舞瑜當做是花惜玉的幫手,一臂翻轉攔下荀舞瑜前行之勢,而后凜然擰身,又去相救卓自清。
這男子用的功夫詭譎多變,荀舞瑜一時瞧不出是何門何派,可從男子出手之時她又好像感覺到他有些力不從心。
花惜玉驚見荀舞瑜閃現,且被男子相阻,手上的勁力便減了三分。男子趁勢旋身卓自清前側,以己身將她與花惜玉阻隔。
“花惜玉,你不配為人!”卓自清得了空隙,一瞬抽出腰間佩劍,手腕一剜揮劍刺出。
男子在卓自清劍勢之上施加助力,令得這一勢威力猛增,花惜玉反倒被突來的劍芒所迫,急急后掠。
荀舞瑜見此突然心生一計,身姿飛縱直面劍光。她這一躍看似是助花惜玉抵御劍勢,實則卻是將自己送往劍刃。
卓自清長劍嘯風,荀舞瑜的手臂即刻被劃出一道不短的血口。可她忍痛轉身,又對卓自清拍出一掌,掌風聽來凌冽異然。
花惜玉這當正與男子相對,卓自清被荀舞瑜單掌擊中時,他也發現了荀舞瑜被劍所傷,急叫聲“雨兒”,回身荀舞瑜肩旁。
卓自清踉蹌向后跌向男子,男子即時無心戀戰,在卓自清腰上一托步法倏變,于須臾間帶卓自清隱沒于山野。
花惜玉再放目時,兩人卻早已沒了蹤影。
“雨兒,我——”他眼光閃爍,似在遍尋辯解之詞。
“別解釋,你曾經做過些什么我不想知道……”荀舞瑜嚶嚀痛吟,靠入花惜玉懷間,故意氣喘連連,澀啞嗓音道,“那女子中了我一掌,重傷之下定無活路,你也可不必憂心。”
“可你方才分明不必我為我擋那劍勢!”
“你忘了么,我已將心給了你。”
……
裴云與卓自清一路奔逸,駐足時已不知越過了多少座山丘。
確認后方并無追兵,他才俯下身查看卓自清傷勢。但令人驚奇的是,卓自清的肩膀完好無損,根本沒有受傷。
“小云,我沒事。”卓自清輕撫肩胛,“奇怪,剛才那女子雖出掌凌厲,可掌中不帶任何內勁,我竟一點兒都沒傷到!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呢?那一掌但凡稍加力道,我定必會受傷,那樣花惜玉不就可以置我于死?!”
她深蹙雙眉,怒極道:“小云,你知道花惜玉與我說了些什么嗎?他說,在偃月城中時,殺害蓮華的人就是他自己!你與舞瑜都是他的替罪羔羊!我……我只恨不得一劍將他殺了!”
她憤聲吼著,卻見裴云足下忽而不穩,后退兩步倚上了樹干。
“小云,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忽然感到沒了力氣?你這幾天總有這種感覺,剛才為什么還要出手幫我?再說,你一旦出手,花惜玉很可能就會將你認出!”
——我休息下就好。我戴了面具,與他對抗時也盡揀無人識得的招數,他應是看不出的。
裴云搖搖頭,清澄的眼眸卻顯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