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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瞧瞧沾染在自己身上的血跡,背倚老樹,茫然若失。回想起少年那雙無塵的眼眸,她心底竟似起了疚意。而與此同時,她全身上下也開始火辣辣地發燙,思緒混亂到無以復加,眼簾也失卻了力度。
他已走了……待身體有所復原,她也就從這里離開吧……
郊野無人,星月稀薄,她在瑟瑟風中沉沉合目。
……
不知過去了多久,荀舞瑜忽然感到額上冰冰發涼。
小憩須臾,加之這清冷的刺激,她的神思清醒了七八分,體力也稍有回復,睜開雙眼便見到少年伏于自己身前,手背正搭在自己額上,應是在探視自己的體溫。
“是你……你怎會又回來了?”她心中沒來由地有了點喜悅,迅速以目光掃掃四周,卻發覺那小童并未再與少年一起。
少年見她醒轉,臉上流露出些微的欣慰。
如溪水般清明純摯的人,當不是個壞人。荀舞瑜心念陡轉——從少年的眼睛里,她看到的只有澄凈與透徹。
她還從未于這紅塵俗世中見過這般凈澈無塵的眼神,那雙眼睛若晚空明星,若深澗清泉,仿佛只要去瞧一眼即如沐浴清風,繼而便可獲得身心的靜逸。
心里想到小童不見蹤影,荀舞瑜趕緊又問道:“那孩子呢?他是否也平安?”
少年點頭向她笑笑,放低手臂站直了身,轉首走向溪澗。
眼見少年的左臂被血污染紅,荀舞瑜愧疚更甚,沙啞著嗓子在少年背后道:“你的手……沒什么事吧?剛才的事是我一時沖動,對不起……”
少年此際背對著她,雙足都已踏入溪水,對她的話語依舊沒有回應。她只道是自己的聲音太小太啞,于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也朝著溪水走去。
“你的傷是否很要緊?適才真的是個誤會……”她一邊走一邊慌忙地解釋。
可是即使她踏足岸邊,少年也不曾轉身瞧她,仍自垂首走著,似正仔細尋覓著什么。
荀舞瑜不過說了幾句話,嗓子里已像是著了火。一陣冷風過隙,她便忍不住咳起來。這感覺太過難熬,她趕忙俯了身捧起一汪溪水,張口欲飲。
可她的嘴唇還沒碰觸溪水,已聽踏水清音近在耳側。少年疾奔而來,不等她反應已朝她捧著溪水的雙手擊出一掌,力道雖不大,但足以令她分開兩手。
她詫異抬眸,卻見少年用力搖搖頭,眼中有了異樣的神采。他二話不說執起她手臂,只眨眼功夫便拉著她遠離了溪澗。
這少年的行為當真古怪,對她的話不理不睬也便罷了,現在她只不過是飲口水,他卻為何連這都要阻撓?荀舞瑜內心微微生了些慍意,一下甩開了少年的手,欲返身走回溪流。
但少年又從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這次他施的力道重了許多,竟使得她難以將手抽出。
荀舞瑜真的有些氣惱了,臉上掛起不悅之色,擰起秀眉回過頭。然而她這一轉目,視野中卻冷不丁出現了兩道詭譎的身影。
那是兩個身材魁偉的壯年男人,兩人自林間閃出身形,手中寒兵凜現。
荀舞瑜睜圓了杏目,驚覺這兩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而那少年仿若全然未察身后有人,仍扯著荀舞瑜手腕,直至荀舞瑜面上神色突變,他才也轉過身看到那兩名男子。
荀舞瑜感到少年加于自己腕間的力道忽松,一連倒退兩步,神經再次繃緊。她有種莫名的預感,那從林間突現的兩人來者不善。
兩名男子互視對方片刻,又將眼光對準了荀舞瑜。
當中的一人對同伴道:“流霜劍果真在她手中,看來她就是最后見過陸先生的人。”
聽到“陸先生”三字,荀舞瑜心里立時咯噔一下,這兩人果然是沖著自己而來。
昨夜的江面火勢仍歷歷在目,而那人口中的“陸先生”就是在烈火中死于她流霜劍下的文士。只是當時畫舫之中只有她與文士兩人,文士的尸首即使不被燒成灰燼也應沉入江心。她又如何料想得到,這么快便會有人掌握了自己的行蹤!
難不成說,是昨夜曾有人見到她踏足畫舫?
她越想心內越難安,緊緊握住流霜劍,手臂已暗運勁力。
兩名男子中的另一人在她身上掃視一番,晃了晃手中利刃:“既然找到了,就辦事吧!”
先前開口的那人卻笑道:“急什么?我們現在要捉她,已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你我進了那村子,便沒見到活人,如果沒有確鑿的消息,我原本還不信她在這村中。我說我們該先好好感謝這位小兄弟,若不是這小兄弟為我們帶路,要找到她可能還需大費工夫。”
這兩人要捉自己!他們是從哪里得到的消息?而那少年……那少年竟為他二人帶路?!荀舞瑜如遭至雷擊。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他與這兩人本是一伙,設了陷阱只等自己中計?!那清寧誠摯的瞳光難道也只是偽善的面具?!
她急轉眼眸,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卻發現少年正凝望著自己手中的流霜劍,眼中滿存錯愕與困惑。
到這時候他竟還在偽裝?!
怒火一下子沖上頭,荀舞瑜兩肩顫動雙目赤紅,唰地揚起了流霜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