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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校尉臉色大變,說道:“是南蠻子進攻了!”玉衡飛身而下,將季淑扶住,那校尉道:“顧不上了,請小姐先進城,我們即刻要關城門了!”一行人匆匆進入,還未曾安頓,耳邊就聽到一陣轟轟烈烈地鼓聲,連綿不斷,激蕩人心,季淑叫道:“這又是什么?”校尉道:“擊鼓迎戰!”季淑渾身熱血涌動,叫道:“……爹爹!我要去見他!”不顧一切往前就跑。
季淑奔出十幾步去,見街頭上人頭攢動,喊殺聲震天,也不知是城內傳來,還是城外,季淑不辨方向,那校尉趕上來,道:“小姐,還是等這一輪戰過了再行!”玉衡卻不言語,只是跟隨著,神情前所未有地有些肅然。
季淑只覺得心跳的異常慌張,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祥感覺,說道:“你帶我去!我要觀戰!”那校尉凝視她片刻,終于召了個副官過來,道:“小將不敢擅離職守,便叫人領小姐前去。”那副官帶著兩個小兵,護送季淑前往都尉府。
一路行來,不知跟多少路人相撞,多虧玉衡同那副官帶兵護著,到了都尉府,果然說是丞相點了兵,此刻在城頭督戰。
季淑心驚膽戰,便要上城樓,眾人攔擋不住,便自城墻一段拾級而上,季淑上了城墻,放眼看去,見在寬闊的城墻之上,士兵們齊齊地守在城墻邊沿,相隔百米,中間一柄大旗,迎風招展,旗幟之下,挺直站著一人,身披大氅,隨風烈烈,雖然只是一個驚鴻一瞥的背影,季淑卻認出那正是花醒言。
來不及喚他,季淑拔腿就往那邊走,正走了兩步,耳邊聽到一聲驚雷般的吼聲,有人道:“受死!”而后便是擊鼓之聲,喊殺聲連天般響起,地動山搖也似。
季淑驚地站住步子,往下看去,卻見城墻之下,士兵們如潮水般涌來,兩撥的士兵對上,城墻這一邊是身著紅衣,那一邊南楚的軍隊卻是黑衣,而兩軍交戰,紅衣的士兵同黑衣的對戰,剎那間就好像是潮水交匯,紅衣的士兵同黑衣的士兵們對上,交錯,難分難解。而極快地,有人倒下,有人奮勇向前,喊殺聲卻兀自在耳邊無法停歇,漸漸地,那倒地之人多了起來,紅衣的隊伍卻被黑衣的推擠住一般,步步后退,大旗之下花醒言見勢不妙,喝道:“鳴金收兵!”一聲令下,東明的士兵們紛紛潰退,城門大開,士兵們退入城中,來不及后退的士兵,有人跌入護城河中,有人做了城前之鬼。
季淑望著這一幕,手握在冰冷城磚上,只覺滿目蒼涼,只有烽煙徐徐,自眼前無休無止地彌漫開來,而就在瞬間,季淑的目光,同城下戰場上某人目光相對,隔著烽煙戰火,那馬上騎士,冰冷的眼睛之中透出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神色,季淑渾身發抖,死死盯著那人:“是……他!”
城上城下,那率兵領將的騎士仍舊微微一笑,笑容魅惑而令人心悸。
季淑身后玉衡閃身而上,道:“小姐!”便是瞬間,那觀戰的花醒言亦回頭,一眼看到不遠處臨城墻站著的季淑,頓時魂魄也似飛了,叫了聲:“淑兒!”快步而來。
花醒言執著季淑的手,拉她下城墻,入都尉府,才問她為何竟來到此處。季淑將宮中發生之事簡單說來一遍,問道:“爹爹,我們吃了敗仗了么?”花醒言皺眉,有些憂心道:“敵方彪悍……那領兵的檀九重,是個極狠的人物,武功高強,自我來坐鎮,已經親見他將四名將官斬殺陣前。”他向來寧靜淡然,此刻眉宇間卻也帶了殺氣怒意,說到此時,欲言又止,話鋒一轉,“淑兒,你還是回去罷……嗯,為父派人送你去個地方。”
季淑道:“我哪里也不去,就在此地陪著爹爹。”花醒言道:“淑兒你聽話。”季淑道:“爹,最壞的不過一死,有什么可怕的?我們父女才剛重逢,淑兒心里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再分開,對淑兒來說,只要跟爹爹在一起,就算是死又何懼。”
花醒言望著她,一時不知說什么好,探手將她攬入懷中,說道:“可是在爹爹心中,想要淑兒你好好地……”季淑道:“淑兒的心愿就是守著爹爹,爹爹別送我走,就算送我走,我也會想方設法回來的。”花醒言怔怔看她,良久一嘆。季淑道:“爹爹,我們一并想想,或許有好的法子解決。”花醒言道:“因檀九重之故,士氣低落,的確是要想個法子的。”
季淑身子略僵,道:“爹爹!”花醒言問道:“何事?”季淑道:“爹爹,你是文官,對么?”花醒言眸色一動,略笑了笑,道:“是,爹爹是文官,不上陣,只督戰。”季淑用力摟了他腰身,道:“這樣就好了。”
是夜,季淑便留在佩城之中,過了子夜,將近平明,正是城中將士百姓睡得最熟之時,忽地聽到銅鑼響動,喊殺聲再起,有人道:“南蠻子來襲了!”季淑猛地起身,鞋子也未來得及穿,本能地翻身落地,就去找花醒言,闖入花醒言房中,卻不見人影。
季淑心頭一涼,便沖了出去,一道影子掠過,卻是玉衡,喚道:“小姐!”季淑道:“我爹爹不見了,玉衡你陪我去尋他!”季淑同玉衡如風般出了都尉府,卻聽得門口一名士兵說丞相帶兵往定遠門而去,定遠門是佩城正門,此刻無數守軍蜂擁而去,大概是南楚之人從彼處偷襲,玉衡見季淑跌跌撞撞,便將她抱起來,道:“這樣安穩些。”季淑一怔,已被玉衡抱起。玉衡道:“勿要著急,恐怕忙中出錯。”季淑說道:“好……好的。”
玉衡抱著季淑,果真走的快些,季淑放眼四看,此刻天色兀自漆黑一片,正是黎明時候將明未明,最為黯淡的時候,季淑拼命睜大雙眼,借著那火把的光四處搜尋,正匆忙找著,聽前頭有人發一聲喊,道:“有南蠻子殺入城中了,大家留神!”說話間,竟夾雜幾聲慘叫。
場面混亂之極,玉衡抱著季淑左沖右突,到了定遠門,抬頭一看,見城墻上火把閃爍,刀光劍影,顯然是南楚之人已經翻了上來,季淑極為憂心花醒言,便道:“玉衡,玉衡你放我下來。”玉衡將她放下,季淑道:“我在此處無礙,你上去,護著我爹爹。”玉衡一怔,道:“不行。”季淑道:“你去啊,我在這里呆著,無事,我爹爹身處險境,需要你相助。”玉衡道:“我只聽命護著你而已。”季淑厲聲道:“倘若我爹爹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你怎么護!”
玉衡咬了咬唇,暗影里雙目瞪著季淑看了片刻,終于說道:“好……”從懷中一掏,掏出一物來,遞給季淑,道:“若有人想傷你,你便對準過去,拉動后面這根線,可用三次。”季淑答應。玉衡又看她片刻,道:“此刻極亂,你……萬萬別亂動。”說著,將她推在角落里,道:“留在這!”
玉衡說罷,翻身上了城墻。季淑握著玉衡交付之物,躲在角落里,眼前人來人往,倒也無人留心她。季淑側耳傾聽,卻聽到城墻上此起彼伏的喊殺聲,慘叫聲,季淑想了許久,見眼前人來往的少了,便一咬牙,慢慢出來,抬頭看了看墻頭上,順著階梯而上。
季淑將身子貼在墻邊兒上,一點一點往上蹭,此刻天色透出一點兒亮來,眼睛也適應了周遭的光,隱約看得清楚,先前第一輪進來的南楚軍大半已被斬殺,身畔來來往往,都是東明的將領,然而仍舊危機四伏不容懈怠,季淑略松口氣,又繃著心弦,這短短地階梯蹭了一刻鐘才上了城墻。
城墻上風極大,刺得人雙眼生疼,有個士兵自身邊沖過,季淑被狠狠一撞,身不由己跌在地上。玉衡給的竹筒脫手而出,季淑忍痛撲過去重新握住,忽地聽到前頭一聲斷喝,季淑伏在地上,抬頭一看,渾身汗毛倒豎,只見離身邊兒不遠,地上躺著無數死尸,有重傷的,哀哀地叫。季淑膽顫心驚,屏住呼吸,定神便去找花醒言所在,一看之下,魂兒差點飛了!
季淑看清面前情形,魂飛九天,卻見在距離自己百步之遙,正站著一人,身形挺拔修長,批一件烏黑大氅,威風不可一世。十數個將士擋在花醒言面前,道:“保護相爺!”奮勇沖上。
無奈對方神勇過人,如瘋虎入羊群,掌風到處,所向披靡,瞬間又有四五個士兵倒地。
他大笑:“相爺,今日某同相爺間怕是不能善了。”
花醒言臨危不亂,道:“勝負還言之過早。”說話間一道人影上前,擋在花醒言前頭,正是玉衡,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已經交手數招,季淑眼睜睜地看玉衡的身子如紙鳶一般飄搖而后,落地之際身子一晃,急忙用手攏住嘴邊,顯然不好。
檀九上前一步:“相爺,若是你歸我手,這佩城乃至東明,便是唾手可得了。”語聲驕狂,張手便欲攻向花醒言。
這生死的當兒,季淑大聲叫道:“飛婭公主!”略有些嘶啞的女聲在清晨的薄暮之中驟然響起,格外凄厲。
檀九拍出的手掌一僵,花醒言身形微動,戰袍迎風,一掌擒住檀九手腕,另一掌無聲無息,輕輕在檀九胸口一拍,發出細微一聲響動。
檀九身子騰空,卻仍轉頭過來看向季淑。
季淑正伏在地上,見狀便手腳并用爬起。
花醒言見狀大驚,正要合身過來,卻見檀九空中扭身,如鷹隼般直撲季淑。
季淑后退一步,卻又站住,花醒言心神俱裂,身形如風掠了過來,卻仍舊不能夠趕得急,眼見檀九便要擒住季淑,季淑將手中抱著的竹筒一拉,只見數道寒芒嗖嗖射出,如個扇面兒般將檀九身形攏在其中。
檀九竟也了得!這樣間不容發之際,提起真氣,大喝一聲,只見寒芒四散,有的便釘入城墻。
但就是在這片刻之間,花醒言已經趕到,一探手將季淑擁入懷中,又急急后退,與此同時玉衡也縱身過來,擋在兩人跟前。
檀九再無得手可能,只見他飄然落地,身子一轉,大氅向后一揮,風吹得如魔魅相似。他一抬頭,望向季淑:“你怎么知道……”面色不善,語帶猙獰。
季淑本是逼得急了,誤打誤撞,未想到竟猜個正著,此刻驚魂未定,卻仍道:“你作惡多端,一定會遭報應。”順便又想到清妃之事,但雖氣憤,卻更害怕,聲音帶顫。
晨曦之中,檀九的眼睛竟是暗藍之色,他凝視季淑,忽地仰頭哈哈大笑,道:“好,未想到他連這個也同你說,據我所知,玉兒他們都不知呢……”一股殺意凜然透出。
玉衡唇邊的血灑落胸口,卻仍緊緊盯著檀九,花醒言攬著季淑,挺身喝道:“檀九重,今日讓你來得去不得!”說罷之后,本已經空曠的城墻上,忽地涌出無數鎧甲鮮明的士兵,一擁而上,將檀九重圍在中央。
檀九重目光閃爍,終于自季淑身上移開,看向花醒言,道:“花丞相,你何苦還替東明賣命?這么多年,你忍得也夠辛苦了,如今這般大好機會擺在眼前,何不珍惜?只要你一點頭,千軍萬馬入皇都,豈不快意?”
花醒言道:“你當我花醒言是什么人!”檀九重笑道:“人皆有七情六欲,相爺您也是人,難道真甘心一生忍而不發?”
花醒言道:“死到臨頭,不必再巧舌如簧了,兩軍交鋒,看得是手底功夫,檀將軍,請了。”
檀九重環顧周圍,道:“你處心積慮,以哀兵之態示人,誘我來襲……哈哈,以為安排這天羅地網,便能奈何我么?”
花醒言沉聲道:“動手,將他格殺當場!”他這幾日一直戰敗,便是想引檀九按捺不住,好不容易得了機會,哪肯放過。
玉衡護著季淑退后數步,花醒言上前,此刻城墻上將近百號人,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將檀九重團團圍在中央,頓時之間,便戰了起來。
極快之間,檀九重施展霹雷手段,將圍著自己的精銳兵士,頃刻間便擊殺十數人,慘叫之聲不絕于耳,怎奈花醒言安排了精銳如車輪大戰般圍住他,一時半會,縱然他有通天武功,也奈何不得,糾纏良久,到底受了幾處傷。
眼看東方將明,檀九重道:“這番我認輸了,花丞相,天明了,咱們城下見!”說罷之后,掌風所及之處,數人倒飛出去,檀九重縱身躍起,身形似鵬雕般地掠過城墻,從那城頭上一躍而下,花醒言上前一步,這城墻百丈,尋常人落地必死無疑,他卻輕松來去,風中傳來他的聲音,道:“如你所說,勝負還論之過早!”遙遙傳來,驕狂不改。
他身形敏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南楚大營。
花醒言見到底未曾將這只猛虎絞殺,只能自嘆一聲,心道:“放虎歸山,后患無窮。”正想到此,玉衡道:“小姐!”原來他早見季淑上來,當下就縱身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