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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來呢？你爹怎么樣了？”其中一個(gè)少女問。

那少年擺手道：“后來就沒再敢去那座山上了, 也就沒事兒了。我爹說他只是白日為了走近路從那兒路過一次, 不知為何晚上會(huì)再到那里，就像是被鬼引過去的?！?

一個(gè)少女伸手摸了摸胳膊道：“入錦哥, 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鬼嗎？”

“有??！肯定有！沐兒見過！”少年說完，對著不遠(yuǎn)處坐著看書的少女揚(yáng)起聲音便道：“沐兒！你是不是見過鬼啊？”

少女一頭烏發(fā)扎著簡單的發(fā)髻，額前垂了幾縷碎發(fā)，一張臉瞧上去平平無奇，偏偏在少年喊她的時(shí)候抬眸一瞬如春花燦爛，明眸耀眼得很。

她只看了這一眼，繼續(xù)低頭看書：“反正說了你們也不信?！?

“我信??！沐兒說什么我都信的！你說有鬼就有鬼！”年入錦朝名叫沐兒的少女走過來，他坐在了沐兒對面，一雙眼睛含著玩樂朝對方看去，笑出了一排牙齒。

三個(gè)少女見年入錦纏著沐兒不高興，圍過去拉著對方的袖子道：“入錦哥你干嘛要和她說話，她是撒謊精！”

“你們不許這么說沐兒，她不是撒謊精。”年入錦道。

一名少女開口：“她那日白天還說瞧見了鬼呢。”

“真的有。”沐兒合上書，抬眸朝少女的背后看過去：“就在你背后，他聽你說的話，正笑話你呢，瞧，手都搭到你肩膀上來了?！?

“啊——”少女被嚇得不輕，連忙拍著自己的肩膀，一張小臉煞白，拉著旁邊兩個(gè)姐妹就要哭。

沐兒起身離開，年入錦不管那三個(gè)少女，從凳子上跳下跟上，大步走在了沐兒身邊與她說話。

“年小公子不用跟著我，去找我那三個(gè)妹妹玩兒吧?！便鍍洪_口。

年入錦笑著說：“我不喜歡和她們玩兒，我就喜歡和你玩兒，我知道你經(jīng)常說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所以才說那些想引你過去聽的?！?

沐兒朝他看了一眼，道：“所以說，故事是你編的？”

“對啊，像不像真的？”年入錦彎著眼睛，他爹是將軍，怎么會(huì)怕鬼？更不可能獨(dú)身一人晚間走在山上。

沐兒點(diǎn)頭：“所以你信世上有鬼嗎？”

年入錦道：“你信我就信?！?

沐兒嘆了口氣搖頭：“年小公子還是不要經(jīng)常來陳府了，你我漸漸大了，也不如兒時(shí)那般，你若總來，會(huì)惹誤會(huì)的?！?

“怕什么誤會(huì)？你我今年皆十五，本就到了要成親的年齡了，而且我爹與你爹不是說好了嗎？我倆是指腹的娃娃親，跑不掉的，若要算，你還算我未過門的妻子呢?！蹦耆脲\大著膽子伸手拉起了沐兒的袖子道：“若非是你爹聽了什么道人的話，說你未到十八歲不能嫁人，你早就是我年家的人了。”

他說完這話，沐兒就將袖子抽了回來，她垂著眼眸，明擺著藏了心事，她抿了抿嘴，大步離開就留下了一句：“我不喜歡你。”

年入錦聽見她說這話，臉上掛不住，好些喜歡他的姑娘他都看不上，想要入他年家的人能從城東排到城西去，就只有眼前這個(gè)不樂意。

“陳沐兒！不管你怎么想的，到了十八歲我定要娶你的！”年入錦說完這話，一揮衣袖有些氣惱，三個(gè)少女跑了過來要與他玩兒，他一個(gè)也看不上眼，于是出了陳府，回家去。

陳沐兒回到房中，心里還在氣年入錦說的那些話。

她知道這些都是真的，陳家的確與年家是世交，她與年入錦還在母親腹中的時(shí)候就已經(jīng)定了親事了。后來她娘死了，爹將二娘扶正，二娘連生了三個(gè)妹妹，陳家無子，她爹一把年紀(jì)了還在外頭找女人，就想添個(gè)兒子。

年入錦的爹也是如此，年將軍有三個(gè)相好的官妓，年入錦還有個(gè)外來的弟弟。年入錦對忠貞看得單薄，嘴上說著喜歡陳沐兒，非她不娶，可府上兩個(gè)丫鬟養(yǎng)如寵姬，只是沒有名分而已。

陳沐兒看著手中的書，書上有詩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她娘死時(shí)就恨她爹多情與薄情，年入錦給不了她一顆完整的心。她說她能看到世間的鬼魂，年入錦不信，哄她才說信，她說她不愿嫁給對方，年入錦偏要，因?yàn)樗悄陮④姷膬鹤?，從小到大，沒什么是要不到的。

什么感情，什么喜歡，什么相信，都是假的，騙人而已。

“瞧瞧，這位氣走了入錦哥，就躲在房里看書呢?！比齻€(gè)姐妹站在門外，陳沐兒朝她們看過去，臉色微微變了。

“真不知道入錦哥看上了你哪一點(diǎn)，不愛說話，不愛打扮，就是個(gè)悶葫蘆，整天神叨叨的，就知道捧著一本書?！?

“撒謊精，要說這世上有鬼，也只有你一個(gè)大話鬼而已，小時(shí)候家里來了道人說她不到十八歲不能嫁出去，否則對陳家不利，爹還就信了?！逼渲幸粋€(gè)少女道：“后來你們倆聽她說過沒？她說有個(gè)男子說要在她十八歲時(shí)來娶她，所以才有道人讓她不要嫁！”

“整日就知道癡心妄想，依我看，你那么喜歡說鬼的事兒，不如嫁給鬼去！”

最后一句諷刺說完，三個(gè)姐妹牽著手從她門前走過，陳沐兒握著書的手微微收緊，雙眼垂下，咬著下唇：“若你在我十八歲時(shí)不來，你就也是騙子！”

她從小便與人不同，不知為何，她從兒時(shí)遇鬼之后到現(xiàn)在的記憶都記得清楚。

她娘過世的那一年她生了一場病，發(fā)燒到渾渾噩噩，半夜醒來丫鬟熟睡，她睡不著偷偷跑到院子里去吹風(fēng)，瞧著頭頂?shù)脑律茫谑蔷妥谠褐械氖噬舷肽铩?

奇怪的是她想，忍不住去想，偏偏卻不想哭。

當(dāng)時(shí)陳府因?yàn)樗镞^世還掛著白布，陰風(fēng)陣陣，她看見了娘，娘就站在她的院子里與她對視，娘說她放不下她，開口道：“好沐兒，和娘一起走吧?！?

她當(dāng)時(shí)伸手要去碰娘的手，娘就被一陣風(fēng)給吹散了。

陳沐兒坐在院子里左右看了兩眼，院中空蕩蕩的一個(gè)人都沒有，仿佛剛才皆是幻覺。她只覺得身體輕，像是要飄起來了一樣，一雙腿在石凳旁晃蕩，然后她聽見了一道聲音從身后響起，那人聲音好聽，輕飄飄的如風(fēng)傳來。

他說：“你難過嗎？”

陳沐兒回頭朝背后看去，沒看見人，對方道：“抬頭?！?

她抬頭，看見屋頂上站著一個(gè)男人，那人一身玄衣，衣袂翩翩，烏黑的發(fā)絲用一根玉簪簪著，劍眉鳳目，面容俊朗柔和。

陳沐兒見到那人的一瞬就愣住了，然后爬上石桌，站在了石桌上對對方道：“我見過你?！?

“是嗎？”男子眉頭舒展，對她道：“我也見過你?！?

陳沐兒小身體站在石桌上昂著頭看向月下的男子，她分明見過這個(gè)人，不知在何處，偏偏記不起。

后來陳沐兒與他說了許多話，累了便回屋休息了，第二日再睜眼，府里的下人說她有一陣子沒了呼吸，大夫來了也說死了，原以為不會(huì)好了，卻沒想到早上又睜了眼醒過來。

這一場病讓陳沐兒的雙眼從此能看見常人所不能看的東西，那些飄蕩在人世間的鬼，與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