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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離開這,這里不是你應(yīng)該來的地方。”夏莊有些慌亂,拉著李慕容的手就要拽著她離開,然而在剛觸碰的時候便覺得手指一疼,他立刻收了回來,看向李慕容,他滿臉疑惑:“為什么?為什么我碰不了你?你在干什么?!”
李慕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向梅靈本體,身體里逐漸騰起的熱氣讓她心口發(fā)悶,她開口:“夫君,我……我死了。”
夏莊一驚,立刻搖頭:“不!你沒有!你若死了,那現(xiàn)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誰?你不要瞎想,你只是病了,病得很嚴(yán)重,我已經(jīng)找了大夫,他有辦法治你的病,你快將手從那棵樹上拿下來,我們回去。”
李慕容抿了抿嘴,心中酸澀不已,她看著夏莊臉上自欺欺人的表情,卻越來越無法說服自己。
她之前也以為自己是病了的,在剛到奈何橋的那兩天,她覺得自己是在夢中,她總能從夢里面醒來,醒來之后身體好好的,還陪在夏莊的身側(cè),他們的感情依舊,什么都沒變。
但她死了,即便很想逃避,她也不得不承認(rèn)她已經(jīng)死了,永遠(yuǎn)都無法入眠,一直在陰曹與陽間來回,還會害了夏莊。這樣痛苦,讓她如何勸說自己還活著?
“你清醒吧,我已經(jīng)死了。”李慕容的眼淚立刻落下,沾濕了衣襟:“我想陪在夫君身邊,生生世世。與夫君相守的這幾年是我最快樂的日子,夫君愛我,疼我,故而哄我未死,我也愛夫君,疼夫君,故而不能再害了夫君。”
“你在胡說什么?你怎么會害了我?你別擔(dān)心,很快咱們就能永遠(yuǎn)在一起了,我已經(jīng)想到救你的辦法了,慕容,你千萬別多想。”夏莊將手中的荷包拿出來,靛色的絲綢上繡著精致的兩只白鷺,他要當(dāng)著李慕容的面打開,卻發(fā)現(xiàn)里面放著的東西不見了。
“去哪兒了?我的符呢?!我的符去哪兒了?”夏莊立刻將荷包的邊角都翻了一遍,實在想不出來自己將隨身帶著的重要的符放在了何處,于是安慰李慕容:“沒關(guān)系,我再去尋那高人,他定然會慷慨再給我一張符,到時候我就可以救你了。”
李慕容聽不懂夏莊在說什么,她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就連在陰曹地府里做事的姜青訴都告訴她她不可能再有存活的機會,人間的修道士哄騙夏莊的符紙,又怎么可能真的讓她重活一次?
“與夫君在一起的每一天,你都只讓我高興,從來不管自己的喜好,你說要我讓著你,就讓你愛得更深一些,我讓了你這么些年,你也讓我一次可好?”李慕容頓了頓,就讓她也做一次他們之間愛得更深的那個人,成全夏莊完好健康的一生。
“不!我不讓!”夏莊死死地抓著李慕容的手,也不管自己究竟被梅靈本體的能力刺傷得有多痛:“究竟是誰左右了你?莫非是她?!莫非是那梅靈?!”
單邪的手猛地收回,藍(lán)火在樹干上消失,他攥緊了手,朝身側(cè)的姜青訴看了一眼,因為夏莊的出現(xiàn),沈長釋與姜青訴都有些緊張。
“怎么樣?而今局面如何處理?”姜青訴問。
單邪的手握緊了許久之后才慢慢松開,回答道:“魂魄已經(jīng)取出了。”
“既然白大人的魂魄已經(jīng)取回來了,現(xiàn)下局面又不樂觀,是否要等到下次再找機會?”沈長釋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問,畢竟梅靈與李慕容并沒有完全分開,他們想要帶走李慕容還是很難。
單邪朝姜青訴看了一眼,道:“已經(jīng)過了子時,你的三日之約并未達(dá)成。”
姜青訴愣了愣,道:“這不算,你答應(yīng)我時是正午,現(xiàn)在距離正午還有幾個時辰……”
“我說到了,那便到了。”單邪說完,抽出腰間的鎮(zhèn)魂鞭,姜青訴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膽子,立刻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一旁的沈長釋看見了,往后退了一大步睜大了眼睛嘴角都裂開了,長舌頭掛出來超過下巴瑟瑟發(fā)抖。
“夫君!你放我走吧!”李慕容看著夏莊已經(jīng)被灼傷燒焦的手心,泣不成聲:“你快松手,松手啊……”
“我不放手,我死也不會放手的!”夏莊沖到了前面,兩只手同時抓著李慕容的手腕,要將她的手從梅靈本體上挪開,他一邊用力一邊說:“我有借魂符!一定是晚間睡覺脫衣時落在房內(nèi)了,等會兒你跟我一起回去,我們用借魂符將梅靈的魂魄來替換你的,這樣你就不用死了,你能健健康康陪在我身邊,我們一起去青山,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想要去青山的嗎?”
就在夏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李慕容的手立刻從梅靈本體上給抽了出來,他將李慕容抱在懷中,頭埋在對方的肩膀上猛地喘了一口氣:“好了,好了……我們回房間去找借魂符,我等不了了,我等不了她精血耗盡的那一天,我要我們現(xiàn)在就在一起,我要你現(xiàn)在就活。”
“夏莊哥哥……”一記聲音彷如霹靂打在了夏莊的身上,他睜開了眼睛,紅了的眼眶淚水流出,猛地推開懷里的人,還是李慕容的身體,李慕容的臉,然而卻不是李慕容說話的口氣,和會露出的表情。
夏莊抬頭看了一眼黑暗的天,再看向李慕容問:“你……你是梅靈?”
第20章 點梅燈:十七
“夏莊哥哥,一直想要殺了我?”梅靈抿著嘴,眼眶泛紅,但是卻哭不出來,她的胸腔有些急促地起伏,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都被割破了。
荷包被他緊緊地抓在手中,兩只垂在身側(cè)的手一直都在發(fā)抖,夏莊面對梅靈的質(zhì)問嘴唇動了動,謊言已經(jīng)繞到了嘴前,卻有些說不出口。
“你把慕容怎么樣了?”夏莊問。
梅靈抿嘴:“在你的心里最重要的是李姐姐,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的付出也從未想過要你的回報,可你卻想著要殺我……”
夏莊無法反駁,卻也不能承認(rèn),梅靈朝他的方向走過去,一步步靠近。
姜青訴頓了頓,朝樓下看去,也沒顧得上自己手中還攔著單邪。
單邪則盯著姜青訴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她那細(xì)小的白胳膊根本沒辦法阻止自己,偏偏這一鞭子就是揮不出去。
沈長釋就比較糾結(jié)了,院子里的一靈一人剛鬧了生死矛盾,而站在宗祠屋頂上的兩位陰司大人居然要大打出手,他要先看哪邊的熱鬧?……額不,他要先顧及那邊?
“如果此時占據(jù)李慕容身體的是梅靈,那李慕容呢?”姜青訴皺眉,單邪朝梅靈本體看過去道:“在樹里。”
如果李慕容在梅靈本體里,而且是魂魄相聚,為完整的魂魄的話,那么此時動手將她帶走是最合適的了。
姜青訴沒打算讓事情變得復(fù)雜化,她剛才攔住單邪不過是為了讓無辜心善的梅靈和毫不知情的李慕容不受到傷害而已,于是她松開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指著梅靈本體對著單邪道:“單大人,請。”
單邪:“……”
沈長釋:“……”
單邪收了鎮(zhèn)魂鞭,掌心凝結(jié)了藍(lán)色的火焰,火焰燃燒過后逐漸幻化成一張黃符,黃符還未完全顯出,梅靈卻有了舉動,大片梅花在空中飛舞,直接將一棵梅樹與夏莊都包裹在了其中。
無風(fēng)而起花瓣的這處傳來了類似女子尖叫的呼嘯,附身在李慕容身體里的梅靈仰頭張嘴,那聲音便是從她的口中發(fā)出,除了聲音,還有一縷縷金色的光芒,如千絲萬縷的細(xì)線,一同鉆出了口。
光芒幾乎可以用刺眼來形容,姜青訴等人都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
夏莊站在卷風(fēng)的正中心,看向正在與李慕容的軀體分離的梅靈,然后看見李慕容的身體在一寸寸變化,從溫?zé)崛彳浀娜松碇饾u發(fā)白、發(fā)青,然后長了點點尸斑。
漂亮精致的妝容瞬間被摧毀,漂亮的青絲幾乎與院子周邊的干枯的野草一般凌亂,她的身體越來越消瘦,等到最后梅靈從她的身體里徹底沖出來的那一瞬,幾乎如骷髏般的李慕容直接撲倒在了地上。
長衣之下身形干瘦,就像是兩根棍子支撐起了衣服,倒地時是已經(jīng)死了有些時日的尸體,梅花香內(nèi),似乎還夾著一點兒腐臭。
夏莊立刻要跑過去扶住對方,卻被沖出李慕容體外的梅靈給攔住去路。
梅靈本體本是樹,而她的修為不夠,不能凝聚成人類的肉體,只能憑著自己的精神幻成了一縷擁有人類外貌的虛幻,似沙非沙,似水非水。
她的雙腳如同之前被鎮(zhèn)魂鞭打過的沈長釋,化作無形,整個人漂浮在半空中,身體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