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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訴道:“回人間啊。”
“走是走不回去的。”沈長釋嘆了口氣:“也怪我,許多東西都沒告訴你,咱們身上的腰牌便能讓咱們去往人間,白大人,默想吧。”
姜青訴回到人間第一件事兒就是去客棧找鐘留,鐘留正在啃豬蹄子,沈長釋瞧見了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腦勺上:“臭不要臉的,我在的時候你不吃,我一走你就吃好喝好,藏著那么點兒錢做什么呢?不記得錢是誰給你的了?!”
“無常大人給我的。”鐘留說完,嘖了一聲:“大不了也給你分一塊嘛。”
話音剛落,便瞧見姜青訴坐在自己對面,臉上堆著笑,表情別有意味。
鐘留背后起了一層薄汗,眼神左右瞧了兩眼,問:“白大人……有事兒?”
“借你身體一用,我要去梅莊。”姜青訴道。
“還去?”鐘留扯了扯嘴角。
姜青訴點頭:“快,趁你們黑無常單大人不在,咱們偷摸著趕緊的。”
鐘留視線瞥了一眼站在姜青訴身后一身煞氣的單邪,某人說這話的時候,剛好被提到的無常大人就出現了,鐘留不敢回。
單邪盯著姜青訴的后腦勺問:“白大人背著我要做什么?”
第14章 點梅燈:十一
姜青訴聽見這聲慢慢回頭,瞧見了站在身后的單邪,嘴角勾起淺淡的笑,話鋒一轉絲毫不留痕跡道:“無常大人來的正好,此事我正要與你商量呢。”
沈長釋:“……”
鐘留:“???”
剛才分明不是這么說的。
單邪看穿不說穿,掀開衣擺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挨著他邊上的沈長釋趕緊往鐘留那邊蹭了蹭,鐘留給他讓了個位置,兩人目光落在兩位陰司身上,等著姜青訴的計劃。
姜青訴先是朝單邪看了一眼,又朝鐘留瞥去,皺眉嘶了一聲仔細想了想,而后眉眼彎彎,嘴角掛笑對著單邪道:“單大人,我們假扮夫妻吧。”
沈長釋剛端起的茶杯啪嗒一聲碎在了地上,鐘留啃著豬蹄子愣生生地咬疼了牙,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牙齒,總覺得嘴里破了。
單邪微微抬眉,目光落在姜青訴身上半晌才面色不變地問:“你腦子里在想什么?”
姜青訴稍微壓低了點兒聲音道:“我方才想了,若有辦法能讓梅靈自覺離去李慕容的身體,并且放出李慕容的魂魄,那李慕容得以轉世,梅靈也不用受你那鎮魂鞭之苦,事情圓滿解決,咱們回十方殿慶功啊。”
“什么辦法?說出來聽聽!”沈長釋非常有興趣地湊過來。
姜青訴道:“我今早附身在了一婦人身上,得知夏莊在大量販售梅燈,我們扮作外來要買梅燈的夫妻,以此為由請他夫婦二人出來赴宴。赴宴為白日,李慕容魂魄在奈何橋上,借著李慕容身的是梅靈,我們不用入梅莊,還可與梅靈正面相會,屆時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那與我和你做夫妻有何關系?”單邪微微皺眉。
沈長釋與鐘留也在旁邊點頭,對啊對啊,他們也想知道有何關系。
姜青訴眨巴眨巴眼睛,理所當然道:“若單以我名義或單以無常大人名義邀請,夏莊必然只身前來,若是夫妻二人共同宴請,我再提上一句,夏莊必然要攜妻同往啊。”
沈長釋點頭:“說得好有道理。”
鐘留臉上微紅,問姜青訴:“那白大人起先借我身體,莫非是要與我假扮夫妻?”
姜青訴頓了一下,搖頭:“不,借你身體我是打算假扮神棍以瞧他們府上風水之名,找機會接近梅靈再勸說的。”
鐘留:“……”
姜青訴轉頭看向單邪,一雙桃花眼帶著些許笑意,眼尾微翹,眼神中藏著幾分期待,問:“單大人意下如何?”
單邪挪開視線,道:“不如何,我不愿意。”
姜青訴:“……”
說是這么說,姜青訴靈光一閃也不允許單邪不同意,便直接讓沈長釋代筆寫了帖子,按照原先想好的內容請夏莊與李慕容一同吃飯,她不表明自己要買多少株梅燈,但寫帖子的紙卻是最好的紙,外頭包裹著一層上等絲綢,用的墨也是好墨。
沈長釋一邊寫字的時候一邊嘖嘴,感嘆還是姜青訴會玩兒,光是一個帖子上面的花費至少得尋常人家一個月的開銷,他落款時都不敢手抖,生怕弄毀了又得重來。
帖子寫好了,姜青訴給了客棧的小廝一點兒跑腿費,讓他去梅莊一趟,然后便等著梅莊那邊的回復。
她定的日子是在明日中午,醉陽樓見,沈長釋問她如何確定夏莊會來。
姜青訴道:“他是商人,有錢為何不賺?”
沈長釋送姜青訴上樓,跟在后頭道:“若李慕容死而復生之事沒有外傳,加上梅燈的來由,夏莊必然知道梅靈的存在,既然如此肯定會把附身在李慕容身上的梅靈藏起來,怎么愿意帶出來赴宴?”
姜青訴搖頭:“我附身在柳夫人身上時刁難過他,他為了柳夫人能讓梅靈出來相見,那么為了我這富貴人,肯定也會帶來赴宴。”
沈長釋一連嘖了兩下,心里想著不愧是朝堂上當官兒的,這心思就是比普通人的多,腦子隨便一想就是個點子。想到這兒佩服之余還有點兒氣,他當初就是被這些滿肚子壞水兒的官兒給害了的。
姜青訴回到房中,端了個椅子坐在窗戶旁,伸手推開了窗戶朝外頭看去,雨在中午的時候就停了,現下天色已暗,華燈初上,瑯城外別有一番景色。
她就靠著椅子吹著窗外的冷風,瞧見好些人家房頂上的積雪還未完全融化,許久沒有過的心思此刻又像是活了過來。以往在朝中要斗智斗勇,時局逼迫她必須得將每一刻都活得有價值,每一句話,每一個點子都必須能帶來利益。
而后五年的鬼差生活,再多的瑣事壓在她身上都不那么沉重,渾渾噩噩五年過去,交了一幫同為鬼差陰司的朋友,想方設法給自己攬事兒做,卻從未踏實過。
奇怪,現在她就很踏實。
一個小小的梅莊,小小的李慕容,正如單邪沈長釋說的那般,一鞭子能夠解決的事兒,她非要復雜化,折騰出什么宴請,什么規勸,還騙那李慕容的信任。
是麻煩,卻讓她找回了一點兒以前活著時的感覺。
姜青訴將手輕輕放在了窗沿邊,手指沾到了窗沿上未干的雨水,指腹觸碰到的感覺很微妙,能感覺到涼,卻不覺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