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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各出奇謀
陳七細細思索,似乎自己跟過去也沒什么不同,只是頭腦忽然清楚了許多。本來陳七記憶能力便不錯,雖然沒有過目不忘之能,卻也有三誦能背之力,當初那三頁金書上的口訣,他就是默念數遍就倒背如流,現在卻變得只消被人提過一句,便可牢牢印在腦海,似乎永不會忘記一般。
除此之外,陳七自覺腦筋也比往日清楚許多,一些從未見過的招數,陸浩之只是說了幾句,自己就能明了其中關鍵,從而對種種變化了然于胸。至于如何把這些記住的招數使用出來,那倒是不足為奇了,鐵骨功本來便是外門功夫,最為鍛煉筋肉,陳七雖然才修煉到第四層,但是全身筋骨都已經開發到了一個尋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步,許多艱難無比的動作,他輕而易舉便能做出來,只是稍稍有些不夠熟練罷了。
何況陸浩之傳授的也不是什么高深武藝,只是在陰山派學藝時,門中傳授的江湖上流傳極廣的粗淺功夫,本來便不甚難學。
陸浩之和陳七被駱奉軟禁在竹枝幫總舵,鄱陽府城內翻天覆地的事態,便牽扯不到兩人身上。
禾山道的太上長老王長生,這些時日是一日怒火熾熱過一日,眼中綠油油的,幾欲擇人而噬,恨不得把殺了他徒弟的那個混賬抓出來生吃了。他面前便是都梁郡太守和鄱陽府令,也都是苦惱非凡,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他本來在十余年前,便離開了禾山道,投入了朝廷,被冊封的四品的仙官。雖然自兩周以來,每一朝,每一代都對仙官保持了一定的限制,讓這些仙官有名無實,只有極高的品級,卻無半分權柄,但仍舊是一個位高尊容的存在。
大云王朝跟歷代都不相同,文官品銜高而尊貴,武將品銜低而握有實權,仙官只是尊養,不得干涉朝政,不得放授實權。但是憑了一身的禾山道法術,王長生又只是個醉心富貴,只求享樂,不喜操心的人物,仍舊處處受人尊敬,跟許多官吏都交好。
這一次禾山道的掌教用了本門秘術連心蠱,萬里傳書,讓王長生來擒捉背叛了禾山道,竊取了禾山經的蕭屏南,王長生本來還不大愿意來,他都已經養尊處優慣了。但是禾山經關系甚大,一旦被馭獸齋得到手,立刻洞悉禾山道的種種法術,只怕整個禾山道都有覆滅之危,由不得王長生偷懶。
尤其是在不久之后,江湖上不知怎地就傳了開來,被蕭屏南盜走的禾山經中藏有天河老祖的傳下的天書,王長生雖然自知此生長生無望,但聽到天河老祖的天書出世,卻也不禁心熱。背地里不知罵過多少次,歷代祖師怎么如此廢物,居然如此珍貴之物,藏在本門中,數百年也無人發覺?
本來王長生以為,憑了自己一身法術,蕭屏南不過是個馭獸齋的年輕弟子,如何逃得脫自家的無窮手段?此番出馬,必然是手到擒來,卻沒想到自從蕭屏南逃脫禾山道,關于這人的消息就猛然傳了開來,似乎天下間所有人都知道蕭屏南偷了禾山道的經文,還得了天河老祖的天書,讓整個禾山道上下,都焦頭爛額,王長生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封禁這些消息。
王長生憑了禾山道的獨門法術,在這附近追查到了蕭屏南的行蹤,但是不知怎么,蕭屏南卻忽然失去行蹤,王長生用盡手段也追索不到。
忽然又出了自家弟子被人公然在鄱陽府令府邸殺害的事情,王長生自覺面子丟的精光,卻有找不到兇手,加上蕭屏南又沒了蹤跡,他把個都梁郡守和鄱陽府令逼的團團亂轉,干脆放話出來,若是不能盡快找到兇手下落,就把自家所煉的一百一十二頭髑髏妖全數放出,在滿城中搜尋蕭屏南下落。
王長生是認定了,殺害自己徒弟和鄱陽府令愛妾的兇手,就是蕭屏南和接應他的馭獸齋門人。
都梁郡太守和鄱陽府令,哪里肯讓他如此?他們是朝廷的父母官,雖然現在大云王朝已經是皇權旁落,為各路豪強竊據強權,各地的官僚多不停朝堂命令,但朝廷的些許體面還是要維持。弄出來這般大的事情,滿城髑髏漫飛,妖鬼橫行,只怕他們的上面也保不住這對倒霉的貨色。
只是都梁郡太守和鄱陽府令搜查了十余日,王長生也暗暗用了許多手段,仍舊不見兇手的任何影子。兩位朝廷大員,也都無可奈何,正自跟王長生辯解。
鄱陽府令年約三旬有余,現在并未穿著官服,看起來就想是個風采翩翩的文士,他還不知自家的小妾是在跟王長生的徒弟廝混時,被人捉奸在床一并殺害,那個小妾他還頗喜愛,被人忽然害了,也傷心不小,只是茲事體大,他也沒空多為自己的小妾傷心,只是不住的安慰王長生,希望這位師君大人能夠平息怒火。
“王師君,不是下官不肯努力,只是那馭獸齋的妖人必也精通法術,尋常的差人根本尋不到影蹤。加之萬大小姐和獸王營的人也在鄱陽府城,許多事情參雜一塊,稍有應對不妥,被萬大小姐在天子駕前說上幾句,我們被罷免了官職也就算了,王師君若是因此失去了天子寵愛,豈不是不好?”
王長生雖然心頭惱怒,卻也知道,若是沒有萬大小姐,自己不管如何胡鬧,都可以上下其手,把這件事兒壓了下去。但萬大小姐卻是當朝鎮國太師萬宵古的獨生孫女,更傳聞此女將來要被納入宮中,成為天子的皇妃,那是萬萬得罪不起。被此女把自己恣意妄為的事情捅了上去,被文官中的廉吏參上一本,一世的富貴就沒了。
王長生想到此處,便按耐的暴躁的性子,壓了即將發作的脾氣問道:“那林府令說,我等該當如何?”
鄱陽府令林夕,瞧了一眼都梁郡太守,見自家的上官做了個眼色,便把兩人早就盤算好的計較說了出來。
“王師君所重的不過是蕭屏南的行蹤,此人既然得了貴派的經文,必然要盡快趕回馭獸齋去。王師君何不斷了此人歸路?我等聽說馭獸齋地處嶺南,此去必然要經過鑄印山,下官等人已經著人查訪過,此去嶺南,必然要經過鑄印山翻云嶺,那里只得一條道路,絕對無法避讓開來。”
王長生沉吟許久,其實經過這么多日的尋訪,他亦知道想要在鄱陽府城內找出來蕭屏南和馭獸齋的人,已經是沒多大可能,只是還不打甘心放棄罷了。林夕所言,倒也給他一條可行之路。王長生正思忖間,林夕瞧了一眼本郡太守,又火上添油的說道:“尤其是萬大小姐和獸王營也要去鑄印山,剿滅盤踞在那里的一窩妖怪,可以為王師君助力。就算有別派的人物,也貪圖貴派經文,有萬大小姐和獸王營相助,也必然要在王師君手內折戟沉沙。”
都梁郡太守和鄱陽府令早就對王長生所作所為有些叫苦,又不好得罪他,兩人這才編了這個謊言出來。從都梁郡前往嶺南,當然之后鑄印山這一條路,但是從別郡卻有七八條路可以過去。兩人也是欺負王長生久在都城,不熟地理,這才想要把這個燙手的大山芋,丟去給被人煩惱。
至于最后王長生會不會識破,兩人亦自有計較,讀書人若是連這點口才也無,如何在朝廷黨爭中立足?先把當前的麻煩解決,方是兩人的當務之急,日后的事,日后再說,兩人也都顧不得了。甚至都梁郡太守對此事一言不發,逼了比他官位低的鄱陽府令出言,也是存了日后推脫責任的意思。
王長生長嘆了一聲,說道:“也只好如此,只是這個賊子的下落,還要麻煩兩位多多關注,也許他還妄想藏身鄱陽府城,等風頭過去。”都梁郡太守和鄱陽府令一起點頭,連聲答允。
王長生頓了頓,又開口道:“我去鑄印山翻云嶺,還需要一些壯漢,好布下一種陣法,還望兩位大人幫忙。”
都梁郡太守微微思忖,便說道:“本城雖然有些差人,但是人數不多,平時還要維持本城雜務,還要繼續為王師君尋訪兇手,不如我請本城的竹枝幫出些人手,他們江湖經驗比差人要足些,只怕更合王師君指派。”
王長生答應了一聲,他只要有人供他驅遣,并不計較是什么人。當下都梁郡守便令人去竹枝幫傳喚大幫主過來,把此事吩咐了下去。
駱奉接到師父令他調派幫眾,協助王長生的任務之后,冷笑一聲,心道:“我們竹枝幫雖然只是個江湖幫會,卻也不愿給這些大人物驅遣送死。禾山道我也聽說過,都是一些修煉邪門的道法的人,也不知王長生怎么就混入了朝廷,還做了四品的師君。”
駱奉雖然有極大的不滿,卻也知道王長生這種人,不消說自家,就是整個竹枝幫也得罪不起。思忖良久嘿然笑道:“也罷,我就把花鼓堂的人派出去給他,讓天馬山的兩大寨主做領頭罷!”
十九、百名兇徒
陳七一個人在演武場中央盤坐沉思,陸浩之在旁邊走來走去,頗有幾分不安。
陳七一大早醒來,也不演習法術,也不練習武藝,就那么呆坐沉思。這般反常,讓陸浩之頗有些不安,他現在已經完全瞧不透這個年紀比他小了二十多年的少年,陳七的一舉一動,在陸浩之的眼里,總是透著幾分古怪,完全無從琢磨。
陳七其實正在琢磨其余兩頁金書上的口訣。當初他得了三頁金書,每頁上各有一部口訣,分別為太上化龍訣,吞日神猿變,火鴉陣。當時陳七憑了喜好,選了太上化龍訣,太上化龍訣威風霸道,奧妙無窮,帶給他極大好處,陳大當家也深慶自己選擇明智。
如今陳七的太上化龍訣已經修煉頗有根基,可想要短短時日再有突破,也沒什么可能。禾山道的法術不是要傷生害命,就是有許多繁瑣,也都非是短時間內能夠有成就,鐵骨功就更不必說了,就算他一夜間把鐵骨功修煉到一十三層,也是不敵禾山道法術。所以陳七這才把心思,打到了其余兩頁金書上。
陳七已經琢磨過吞日神猿變。這吞日神猿變和太上化龍訣又自不同,更為輝煌霸道,要沖著天上紅日吞吐,采集太陽精華,并且用來淬煉自身,最終會到了什么程度,陳七也自揣摩不出。只是覺得這功夫修煉到最后必然甚是厲害,就是入門極難,想要短時間內有什么進境,卻是不能。
盡管做如此想,陳七還是試著修煉了一回,打坐了兩三個時辰,也只有一絲絲的灼熱之氣,匯聚丹田,進境似乎比太上化龍訣還要慢的多。明確了這吞日神猿變果然如自己所料,甚難有速成之方,陳七便暫且放下,全力琢磨火鴉陣的法門。
火鴉陣卻比太上化龍訣和吞日神猿變都要簡單,分為兩部法訣,一部自身修煉,一部用來馴化靈禽。雖然也是修煉的真火,卻跟吞日神猿變的以真火淬煉肉身不同,而是要先在體內煉就“火種”。然后把這火種打入禽鳥的體內,改造禽鳥軀體,漸漸便為能吞吐火焰的火鴉。
雖然火鴉陣的初步功夫要分心馴化靈禽改造為火鴉,會影響自身修煉,但是到了后來,馴化的火鴉越多,這些火鴉身上的火力,便能轉而回饋主人自身,等若時時都有無數忠心耿耿的手下,用本身真氣來助長主人的修為。
陳七琢磨了火鴉陣大半日,已經揣摩出來了七八分,他自覺有些把握,這才睜開了雙眼,心中暗忖道:“若是有時日苦修,我大約就能凝聚一團火種,只要尋到一頭有靈性的禽鳥,便可將之煉成火鴉了。現在被困在這里,也算是個好機會,太上化龍訣可以暫緩修煉,轉而把這火鴉陣修煉一回。只要火鴉陣只要略有小成,有三四頭火鴉隨身,臨敵之時把火鴉都放出去,讓我能在禾山經的法術之外,另多一種對敵的手段。太上化龍訣和吞日神猿變都是修道的口訣,沒有跟人爭斗的法術,當真是太可惜了。”
陳七對禾山經頗為不滿的地方,便是這部經書上的法術,大多都要害人才能煉成,且都十分繁瑣。禾山經上的每一種法術,都要耗費許多功夫,才能煉成。陳七忖度,要修煉禾山經的法術,就非得把每天時間占用大半,太上化龍訣就的減少修煉的時間,他隱隱覺得有些得不償失。比起來火鴉陣雖然修煉起來也不容易,但道行越漲,火鴉陣威力越大,火鴉陣的威力大了,又能增長道行,兩下里齊頭并進。
陳七見識淺薄,也不知道力和法術關系,但卻無意中選定了最為優渥的一條道路。
禾山經雖然狠毒,卻不是什么上乘的道法,陳七若是因為禾山經上的法術厲害,一頭沉迷進去,耽誤了道行上的積累,最多也不過仗著法術,與人世間逞強斗狠,最終也太不脫化為一杯黃土的命數。雖然此一番選擇,并不一定,就能夠讓陳七真正踏上仙途,卻已經是個極佳的開端。
陳七心中計議一定,便不在做沉思狀,抖了抖身子,站了起來。陸浩之見陳七如此,也悄悄松了口氣,忙笑著問道:“七哥這幾日似乎法力又有長進,若是照此進步下去,天下間有誰能夠抗手?”
陳七微微一笑,并不以陸浩之的馬屁為意,他只是隨意應答了幾句,略略談起該怎生收伏天馬山群匪的事兒。沒得多久,駱奉就帶了一群人,踏入了這件演武場。
陸浩之對被軟禁在這里,仍舊是一肚皮火氣,見得駱奉進來,也只是不陰不陽的拱了拱手,沒有半點誠意的問候了一聲。
駱奉哈哈一笑,眼神里仍舊是一副戲謔的意思,他把手一指身后的那些人,說道:“這些人乃是不久前投靠本幫,此時正值多事之秋,本幫也抽不出來人手管束,便要麻煩陸先生和陳先生代為約束一二。今日本郡太守傳話下來,讓我們竹枝幫派出一批人手,幫城中差役巡城,陸先生這就帶了這些人去罷。”
陸浩之頗為惱怒,冷冷說道:“我可不是竹枝幫的人,如何敢帶領貴幫的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