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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徽頷首,“您繼續往下說。”
鄔老板繼續道:“我們班子也經常唱《風華令》,是以,只看了幾頁,小人便覺得似曾相識,也照實對蔣二公子說了。
“蔣二公子卻說,瞧著相似就對了。隨后便問我,知不知道他與您是堂姐弟關系。
“小人不敢答,因為您已經不在昌恩伯府旁支了。
“隨后,蔣二公子就說,他與您自幼相識,這個話本子,只是他幫您換了個寫法,修改了一些瑕疵,搬上戲臺只有更出彩。
“他說了不少,一來二去的,我便以為您是知情的,想助他得個才子的名聲。
“為這個,我就應承下來了……哪兒知道,您根本不知情。
“至于不告知話本子來處一事,也是蔣二公子交代過的,說等他的話本子刊印出來,眾人自然就知曉了,閑時不需與人提及。”
蔣徽聽完,斂目沉思。
鄔老板心里直打鼓。
越是他們這種行當,越是消息靈通,腦子也越是活泛。只看一看曾經開罪過、委屈過蔣徽的三個門第的下場,便可篤定這小女子不簡單,心機深沉得可以。非富即貴的門庭在她那兒都得不著好,何況一個戲班子?
可是,昌恩伯府二房,蔣二公子又是程夫人的外甥,蔣徽就算看在程閣老、程夫人的情面上,也不會深究吧?——現在想想,要不是篤定這一點,蔣翰也不敢做這種事。
蔣徽抬眼望向鄔老板,笑微微地道:“眼下我已知情,沒法子容忍這種事。您沒問我就把那出戲搬上戲臺——”
“往后不會了,不,今日起再不會了。”鄔老板連忙接話道,“先前真的是以為您知情,到這會兒才知道是誤會了。”
誤會了?常年在生意場打滾的人,真是到何時都會給自己留三分余地,言辭間尤甚。蔣徽笑意微斂,“您這一誤會,全然是把我的心血換成了畜生的血,換了您,您心里得是什么滋味兒?”
這話已經很重了,意味的是這女子會對此事追究到底。若沒把握,她不會這樣說。鄔老板已然心里有數,忙承諾道:“小人說錯話了,唯請先生海涵。稍后我就派伙計去告知蔣二公子,他那些刊印出來的話本子,到時候也不必送來了。”
對蔣翰那邊的交代,再容易不過:原主找上門了,不同意,我就得撂挑子不干。你要是生氣,想整治我,那也得先說服被你剽竊的人——辦不到這一點,我還是照原樣過活。
第78章
辭了鄔老板, 蔣徽隨宋云橋回到梨云班, 商議話本子的事情。
話本子的名字, 蔣徽最終定為《定風流》,改編的事,宋云橋要親力親為。
至于給蔣徽薪酬的事, 遲遲定不下來。
別說眼下衣食無憂,就算手頭拮據,蔣徽也不愿意用撰寫叔父、皇帝故事來換取銀錢。因而, 就想讓宋云橋像以前一樣, 做做樣子即可。
宋云橋卻實在是不好意思,斟酌多時, 有了主意,推心置腹地道:“話本子編成戲之后有沒有行情, 能不能捧出角兒,近十來年,我沒走過眼。
“我們這一行, 最重因果, 等同于白占便宜的事兒,在我們兄弟二人,如何都不能一再接受。
“上一回因您而得的好處都沒償還,您又要白給我們的話,我們實在是覺著虧心。
“這樣吧, 這回我給您二百兩定錢,日后凡是《定風流》所得的利錢, 十成中分您兩成,您看怎樣?您放心,戲園子的賬從來是記得明明白白。”在戲園子里,大多是一下午或一晚上唱一整出戲。
“那可不行。”蔣徽笑起來,“您這等于是讓我就憑一個話本子白拿紅利,又給那么多,真的不行。”
宋云橋無奈地道:“您要總是這不行那不行,我可就要懷疑您瞧不上梨云班了。”
蔣徽認真思索一會兒,有了決定,“這樣吧,這出戲的利錢,您給我一成,五年為期。別的不少事,都需要您費心,例如不牢靠的戲班子,別讓他們碰這出戲;覺著牢靠的,您就應下,那邊付的潤筆,與我無關,您只管收著。”
事情最終這樣確定下來,兩個人當場擬了關乎各方面事宜的文書,又找了保人,在文書上簽字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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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一進院門,蔣徽就看到了程詢頎長的身影,立時笑起來,快步走過去,“叔父!您什么時候來的?”
“剛來。”程詢笑著轉身望向她,“出去有事?”
“嗯,有點兒事情。”蔣徽只仔細說了話本子的事情,末了汗顏道,“往后要是真能賺到錢,我就送去貼補您的馬場。本就是用您的事情寫的話本子,錢到了手里,燒得慌。”
程詢哈哈一笑,“換了別人,也寫不出。把你那點兒小心思收起來。多少人都用手里的筆賺得名利,你只選其中一樣,有什么好心虛的?”
“要是跟您無關,我真不會心虛。”蔣徽親昵地攬住叔父的手臂,“今兒留下來用飯,我做飯給您吃,好不好?”說話間,瞥見董飛卿和一名男子站在前面說話,兩個人背對著她,她覺著那男子的身影有些熟悉,一時間卻沒顧上細究。
“本就是來蹭飯的。”
這時候,前面兩名男子轉過身來,望著叔侄兩個,董飛卿身側的男子輕咳一聲。
蔣徽忙著問叔父:“您想吃什么?”
“我好說,辣炒雪里蕻之類的家常菜就行。”程詢道,“不過,那兩個想吃什么,我就拿不準了。”
語聲剛落,前面有人語帶笑意地道:“解語?你要是再不搭理我,我可走了啊。”
一聽聲音,蔣徽便知道是誰,她立時綻出驚喜的笑靨,“開林哥?哎呀,你什么時候來的啊?”語畢,快步走上前去。
陸開林笑笑地站在那里,等她到了跟前,毫不客氣地賞了她一記鑿栗,“瞎貓。我要是不出聲,你就睜眼瞎到底了吧?”
蔣徽笑著揉了揉額頭,弱弱地辯解道:“這不是沒想到么?壓根兒就沒細瞧。”轉身望向程詢,“叔父也真是,就等著我鬧笑話呢吧。”
程詢、董飛卿和陸開林都笑起來。
蔣徽又轉頭看著陸開林,仔仔細細地打量。仍然是老樣子,笑眉笑眼地站在那兒,容顏如昔俊朗,意態如昔悠然閑適。這個哥哥,走得最近的人始終是修衡哥,對他們幾個,全當弟弟、妹妹照顧著,多少年來,不論他們怎樣,他都沒冷過臉發過火,有著超乎常人的耐心與寬容。
所以,有時候蔣徽會慨嘆:只看開林哥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哪兒像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指揮使啊。
她問:“何時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