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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局的事,兩個男人慢吞吞地籌備著:選地方,召集人手。
人手方面,董飛卿這邊諸如友安、友松、友仁都躍躍欲試,而且以能力來說,應付起來綽綽有余,他選出一半到鏢局、留下一半在家中當差即可;方默那邊的人手,都是既是同行又有些交情的人,也不需為難。
之所以慢吞吞行事,是因為彼此手邊都有事由,沒到放心兼顧他事的地步。鏢局開張的話,早說也要到下個月中旬。
再從緩行事,到了這幾天,方方面面都籌備得差不多了。
方默今晚前來,是為著告知董飛卿一件私事:“明日我要陪沈安回滄州,去沈家提親。”
“好事啊。”董飛卿由衷地笑開來。
方默也笑了笑,隨即有些遲疑地道:“沈安的打算是,她家里要是同意的話,就帶著兩名趟子手跟我回來。等鏢局開張,她也要跟著走鏢。”說到這兒,皺了皺眉,“勸不住,我說什么她也不聽。”
董飛卿斟酌片刻,道:“她走鏢的年月不比你短,經驗也不見得比你少。她要是愿意受那份兒辛苦,你押鏢的時候就帶上她。這種事兒,就誰也別說誰了,你嫂子也有這打算,估摸著我也攔不住。我押鏢的時候,興許也要帶上她。”
方默先是訝然挑眉,因為在他印象中,蔣徽是耍筆桿子的才女,走鏢這種事,跟她是風馬牛不相及。可是轉念想到她獨自流離在外那么久都安然無恙,心里便有數了。
他朗聲笑起來,“那就成。起先擔心你不樂意。”停一停,又道,“沈安知道嫂子這一陣忙著書院的事,又是明日啟程,便不來辭行了。她說橫豎會再團聚,便不做那些表面功夫了。”
董飛卿莞爾而笑,“本來就是這么回事。”
送走方默,董飛卿回到房里。
蔣徽已經睡著了。她是這樣的,越是心煩的時候,越容易倒頭就睡。她要是什么時候心煩得夜不能寐了,定是遇到了了不得的大事。
他歇下之后,過了片刻,她便挪到他身邊,拱到他懷里。
他撫著她的背,心里在犯嘀咕:怎么還不有喜?早日有喜,就省得跟著他走鏢吃苦了。
大抵是繁忙疲憊的緣故吧?說起來,這半年多就沒多少真正清閑的光景。
但她就是閑不住的性情,過不來在家享清福的日子。這是早就談過的。
與其心急,不如平日更細心地照顧她,例如給她好生調理身體,例如給她一夜好眠。
思及此,他吻了吻她額頭,放松心神,擁著她闔了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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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一如平時,有女學生陸陸續續來找蔣徽,請教制藝、詩詞相關的問題。
林芳好、申雅嵐、馮蓉……
蔣徽神色如常地對待每個女孩子,心里則在冷靜地分析。有那么一刻,她疑心過林芳好,但再三斟酌之后,打消了這份懷疑。
她最終的結論是:書院里的學生,應該與剽竊她話本子的事無關。
一來是學生們是經過葉先生、董飛卿那一關才被錄取的,有這種劣跡的人,他們絕對不會錄取,而被錄取的學生,也不可能在短短時日內就變成文人學子中的竊賊。
二來是身在書院的人都知道,在兔園那一方小天地,什么話題都能討論,誰要是做了這種事,定要成為熱議的話題,不知要有多少奚落甚至痛罵的字條遞進去,而更重要的是,學生們回家之后,少不得與親友提及——不需幾日,剽竊的那個人就會淪為文人圈子中的笑柄——臉皮沒厚到城墻那份兒上,都會考慮到這后果,便是有心,也會放棄。要知道,這些人的出身都是非富即貴,犯不上。
說到底,就算誰有那份心思,也會等到離開書院之后,才會現出真面目。眼下,誰也不會傻到花那么大的代價換個罵名。
再者,一出戲搬上戲臺之前,少說也需要個把月的時間籌備,只說把戲詞熟記于心,就需要幾日光景,更何況,戲詞與唱腔也需要反復磨合,實在無法融合的話,便要做一些微小的改動。這樣推測的話,那只賊應該早就開始著手此事了——但凡是賊,多少都會心虛,不會有臉來書院報名。
想通了這些,蔣徽心情好了不少。不論什么事,與書院無關就好。書院之內,就該是清凈、干凈的地方。
轉過天來,是休沐的日子。蔣徽如約前去找宋云橋。
近來每日唱《芳華令》的戲班子是集成班,常年在廣福茶樓搭臺唱戲。宋云橋當即帶蔣徽前去。
走進廣福樓,蔣徽問宋云橋:“集成班在京城梨園行的情形如何?”
宋云橋說道:“前些年很受捧,近些年來不成了,角兒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情形便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蔣徽頷首一笑。
一炷香的工夫之后,蔣徽見到了集成班的班主鄔老板。
宋云橋引見之后,鄔老板顯得頗為意外,對蔣徽深施一禮,“原來是蔣先生,失敬,失敬。”
“鄔老板客氣了。”蔣徽微笑著還禮,“前來叨擾,是有事請教。”
鄔老板忙道:“您只管說,我一定知無不言。”隨即喚伙計上好茶,請蔣徽、宋云橋落座。
宋云橋替蔣徽把來意說了。
鄔老板再一次現出意外的神色,他望著蔣徽,“蔣先生不知道這件事么?”
“……?”蔣徽只能用眼神表達此刻心緒。她應該知道么?
“哎呀,這事兒鬧的……”鄔老板站起身,來回踱步,片刻后意識到失禮,忙又站定,望著蔣徽,歉然道,“到此刻,小人才知這事情當真是魯莽了。”不論是態度還是自稱,都更加謙恭。
“我想著,鄔老板也不會做這種無謂的事,定然另有原由。”蔣徽言辭柔和,“您能為我解惑么?”
“這是自然。”鄔老板道,“兩個月前,蔣二公子親自來見小人,拿給我一個話本子,讓我瞧瞧。”
“蔣二公子?”蔣徽歉然笑著打斷他,“哪個蔣家?昌恩伯府么?”
“正是。”
她曾經所屬的門第,是昌恩伯府的旁支。
昌恩伯府二公子蔣翰的母親廖碧君,是程夫人一母同胞的姐姐。
蔣翰與她是時不時碰面的陌生人——愿意攀交情的話,是堂姐弟,但蔣徽因為程夫人對胞姐一向淡淡的,見到蔣翰的時候,便總是寒暄兩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