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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被淋了個濕透的來人摸了摸后腦勺,“我真的是憋不住了。”
一邊說著, 他一邊大搖大擺的越過玄女走進了屋內,身上的雨水落到地板上發出了滴滴答答的聲音,匯成了一小灘水灣。
“這鬼天氣,可真夠嗆,不過也多虧了它,我才能混進來?!?
說完他還賤賤的湊到了白心離身旁,伸出手肘捅了捅他,“姓白的,你可真厲害,聽了這么長時間的胡言亂語都不帶笑的,我可沒有這功力。”
瞥了一眼濕淋淋的青年,白心離嫌棄的向一旁挪了一步。
“……真武。”這個名字是玄女用后槽牙擠出來的。
“別用這么深情的聲音嘛,小的承受不住呀,”徐世暄夸張的打了個冷顫,他幾步走到玄女面前蹲下,“我說九天玄女大人,你是在逐鹿之戰的時候被擊中了腦袋嗎?”
“不過我也能理解你,”他繼續說道,“畢竟這種事本來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凡人崇拜仙人是因為仙人會庇護他們,商人歌頌你是因為這樣才能讓政權穩固,跟他們自身的真實想法壓根沒有半毛錢關系?!?
他挑了挑眉毛,“這么簡單的道理,我不信你不懂?!?
“呵,就算懂又怎么樣呢?”玄女看著他,眼眶逐漸泛紅,“對于我來講,并沒有區別??!”
九天玄女在仙界的地位其實非常尷尬,在四御這等擁有絕對力量的仙人看來,她所擅長的軍略謀劃不值一提,而在同等仙人的眼里,她又是滿腹陰謀的化身,不斷被疏遠和排斥。
而就是這樣的玄女,也曾感受過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熱情——在她輔佐黃帝的時候。
冷漠的同族和崇敬她的凡人,兩廂比較,她內心深處更偏向誰自不用說。
“所以呢?你想給你那個便宜兒子重塑肉身,然后就把我們所有人都給禍害了?”徐世暄捏起了她的下巴,“你瘋了嗎?”
“我沒瘋!”一把抓住了青年的手腕,玄女的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肉里,“我只是打算把他放到木隅的身體里而已!”
她對著徐世暄嘶吼,“我故意讓木隅出現在五莊觀的宴會上,就是想趁他喝醉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契的神魂替換進去,畢竟他只是一名門童而已,上位者可以隨意驅使下位者……昊天上帝不就是這么對我的嗎!”
“強迫我去幫助黃帝!強迫我去生下商朝的始祖!強迫我當什么撈什子的軍略之神!”
冷靜的面具在霎時間破碎,九天玄女露出美艷外表下血肉模糊的歇斯底里。
“難道你真武就沒有這樣的時候嗎?!難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順從心意嗎!就算不說你,那他呢!”
她指向了一旁的白心離,“什么勾陳大帝!不過是一個連自我都維持不了的可憐蟲!”
“沒錯,我們確實是可憐蟲,每個都是,我也相信所有仙靈都至少有一次想過‘天道那個王八蛋’消失就好了,可沒有人會真的去做!”徐世暄點頭同意了她的說法,然后他陡然提高了音調,“什么母性!什么被蒙蔽了!別撒謊了九天玄女!你他媽本來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后果!你只是想報復而已!”
“你想報復天道!你想報復玉帝!你想報復西王母!因為你本來就是這樣一個心如蛇蝎的女人!你在拉著整個世界為你的顧影自憐陪葬!”
“……哈哈……就算是又如何呢?”下巴被捏的生痛的玄女笑了,她的眼睛里面布滿了血絲,嘴角卻綻開了艷麗的笑容,“昊天現在說不定已經被蠶食的連渣都不剩了?!?
“你果然知道,”徐世暄厭惡的一皺眉,“你到底拿那套說辭騙了多少人。”
將青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倚靠在門框上的女人一撩長發,眼眸半閉,松散又慵懶,之前的倉皇、崩潰與傷心就像是旁觀者的幻覺。
“一個,一個就夠了,”她瞇著眼笑道,“殺死我的人,以愛情之名引誘洛荔的人,試圖通過親情利用我的人……他們都還好好的活著呀。
“我的復仇,還遠遠沒有結束?!?
屋外的雨聲越來越大,雷鳴電閃,仿佛永不終結。
“不對。”
九天之上,阿恬如此反駁侃侃而談的辟胥。
“哦?哪里不對?”后者饒有興致的問道。
“你說的每一句都入情入理,可還是不對,”少女搖了搖頭,“放到其他人身上,這套說辭可以說是無懈可擊,但一個飽受排擠、內心脆弱,還渴望認可與愛的女人……絕對不會是九天玄女?!?
“將仙界最可怕的女人描述為一個被親情蒙蔽了雙眼的母親,這可真是……莫大的侮辱?!?
“啪!啪!啪!”
辟胥鼓了三聲掌,笑著站起身來。
“你比我想象中發現的還早,也不枉我在這里拿腔拿調的費了半天口水?!?
“我說的,都是真話也俱是謊言,”他重新戴上了斗笠,手中的釣竿也變回了長劍,“熟真熟假,你知我亦知?!?
說完,他將長劍搭在肩上,提起放在一旁的魚簍,哼著小曲,抬步就走。
“你要去哪?”阿恬喊他。
“修士道法自然,仙靈與天爭命,”辟胥停住了腳步,但是沒有回頭,“你覺得,哪條路才是對的?”
沒有等阿恬回答,他就又邁開了步子,幾步之后,就徹底消失在了少女的視線內。
“……兩個都對,也兩個都錯,”小聲的說出自己的答案,阿恬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鬢發,“世間是非對錯怎么能輕易評定,臭老頭,少給我出難題了。”
這么說著,她轉過身一腳踏在了試圖起身的木隅肩膀上,把后者又硬生生的踩了下去。
“來吧,讓我猜猜,你到底是誰?!?
清風拂面,她注視著池水微微泛起波瀾,上面倒映出他們二人的影子,站著的女子影影綽綽,坐著的少年則模模糊糊。
“玄女想要奪走木隅的肉身作為契的容器……”她歪了歪頭,水中的影子也歪了歪頭,“可她死在了五莊觀出事的那一夜,那么她最初的計劃,到底成功了沒有?”
少年被踩的生痛,小臉皺成了一團,可他不敢出聲,只能咬著牙堅持。
阿恬一把拎起他的后衣領,將木隅按到了水邊,而在水中映出的并不是滿臉瑟縮的少年,而是一張陌生男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