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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惡作劇得逞的孩童,辟胥突然湊近了她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聽老家伙講古,不過就算是無聊,我也要從頭講起,”他單手撐著下巴,“畢竟,一切的源頭都在于那場決定了凡間命運的大戰,而眾所周知,九天玄女,就是那場戰爭的核心之一。”
“這就是我為什么要跟你們聊聊她。”
辟胥嘆了口氣。
“在旁人眼里,九天玄女是個咎由自取的瘋婆子,可在我這種知情人眼里,她不過是個可憐人。”
這種說法阿恬還是第一次聽到,在她的印象里,仙靈們一提到玄女,總是一邊贊嘆她無與倫比的美麗,一邊又忌憚她令人敬而遠之的職責。
其實玄女未必喜歡每時每刻都在計算謀劃,就像碧霞元君有時候也并不想庇護九洲。
“玉皇大帝做的最大的錯事,就是讓玄女插手凡間的事務。”
回過神來,辟胥的聲音還在繼續。
“長年累月的與凡人相處,最終徹底毀了她。”
第126章
在上古時期, 這天地間曾經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蚩尤率領著九黎向西掠奪,在擊敗了炎帝之后,他遇上了宿命為他選中的對手——黃帝。
“其實一開始, 姬姓小兒完全不是我們族長的對手, ”一說到久遠的過去,辟胥興致勃勃的抄著手, 毫無顧忌的說出了九黎一方對黃帝的“黑稱”,“我們九黎可是一個了不得的大族, 三皇五帝中的三皇皆出自我們, 遠非軒轅氏的部族可比, 因此在最初交戰之時,他們九戰九敗。”
“直到姬姓小兒向上天祈求,讓西王母奉玉帝之命遣來了得意弟子九天玄女。”
“其實我不太懂這個道理, 打不過就搬救兵,這不是跟打不過就回家向大人哭訴一樣嘛?”
男子說的是唾沫橫飛,就差一拍大腿高喊“姬姓小兒你這只菜雞!”,考慮到北海劍宗的形象不能毀于一旦, 阿恬用眼睛余光掃過被秘聞震驚的渾身僵硬的木隅,特大聲的清了清嗓子。
“啊!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反應過來的辟胥笑的一臉真誠, “我現在是良民,良民。”
木隅覺得自己要是敢搖頭,小命休矣,想到這里, 他繃直腰板,閉緊了嘴巴。
“據我所知,玄女其實并不愿插手這件事。”阿恬說道。
“確實如此,”辟胥點了點頭,“她當時為了表達不滿耍了不少小花招,可不滿歸不滿,她畢竟在玉帝的麾下,玉帝的御令可容不得打折扣。”
阿恬了然的點了點頭,自從天道誕生就給仙靈降下了各類職責,這些森嚴的規則與秩序,容不得半點挑戰。
天道讓玉皇大帝統領眾仙,那么眾仙就都要乖乖聽話,而當有一天天道不再需要他們,他們也只能接受自己被遺棄的命運。
她不可抑制的想起了燭龍死前的話語,平靜卻又刻薄的像是詛咒:
“你遲早有一天也會明白的。”
如果真的有明白的那天,自己也會像燭龍一樣內心充滿了憤懣與仇恨嗎?
就算捫心自問,現在的她也找不到答案。
“很多人都不相信,其實九黎一族并不怎么恨導致了自身失敗的玄女,”伸出一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辟許的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色,“因為她其實意外的心軟。”
“她不愿意相助黃帝,卻手把手將他從一個九戰九敗的無謀之輩帶成了戰無不勝的軍神,她獻計擊敗了蚩尤,卻不愿對九黎趕盡殺絕……”
“歸根結底,玄女并沒有對我們做過哪怕一件令人深惡痛絕的行為,其余不過成王敗寇而已。”
“于是,你成為了她的弟子。”
“是的,我于逐鹿之戰后跟隨著部族投降了黃帝,離開了故土,前往了北海,那是黑帝顓頊的領土。”
阿恬注意到,辟胥在提到顓頊時依然沿用了舊稱,哪怕現在早已沒有了五方帝君。
三皇五帝,在天道頒布新秩序時就被打落了神壇,變回了凡人,就像是掌控著黑夜的燭龍,也淪落成了最普通的異獸。
想到這里,少女的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如果身為舊神的燭龍不滿于自己的命運,那么三皇五帝呢?
從高處跌落者,必然比誰都憎恨著底端。
想通了這一點,她搭在膝頭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面前的祖師爺依舊慈眉善目,可一張深不見底的大網正在徐徐展開,將冰山一角通過辟胥的敘述讓她一窺崢嶸。
抬手摸了摸斗笠的邊緣,穿著簑衣的劍修嘆了口氣,“你明白了,是嗎?”
阿恬抿了抿唇。
也沒有在意得不得的到回答,辟胥繼續著自己的故事,“炎黃和九黎融合到了一起,黃帝成了天下共主,玄女回到了昆侖,我也悟道成功,創建了北海劍宗……事情到了這里,就該算是告一段落。
此言一出,就算是一直在腦海里盤算著逃跑路線的木隅也知道終于說到了重點內容,他不禁抬起頭,暗自吞了吞唾沫。
“可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在不久之后,玉帝對玄女下了第二道諭令。”
辟胥頓了頓,似是在組織語言。
“……他命她,誕下商的先祖。”
“天命玄女,降而生商。”阿恬輕聲說出了幼時學過的歌謠。
“那時夏朝才建立不久,可是上天早就為它準備好了繼任者,多么殘酷的一件事情,但世間本就是在如此精密的驅動下不斷前進,也正是因此,我們才能走到今日。”
感嘆了幾句,男人摘下了一直戴著的斗笠放到腳邊,露出了額頭上一道猙獰的疤痕,自然垂落的碎發將傷疤變得斷斷續續,卻無法蓋住最觸目驚心的部分。
“玉帝是在強人所難,”辟胥冷靜的說道,“無論玄女以怎樣美艷的人形出現,她本質上還是昆侖山上的一只玄鳥,不能也無法誕下凡人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