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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衛(wèi)珩拜師之事給霍嶺壞了,說不準衛(wèi)珩又要走上前世以軍功掙官位的道路,秦婉心中就一陣酸楚。衛(wèi)家是武將之家,衛(wèi)珩以軍功立足也是正常,前世的衛(wèi)珩雖然對于行軍之事說得分外平淡,但秦婉是知道的,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痕,最長的那一道傷疤,從左腰斜到了右肩。
那時,秦婉輕輕撫著那道傷疤,衛(wèi)珩還笑著說:“都過去了,婉婉不要擔心。”
這輩子,若是衛(wèi)珩要再上戰(zhàn)場,她也不會阻攔,但她不想衛(wèi)珩還像前世那樣辛苦,須知每一次打仗,都是用命去搏啊,以科舉掙功名,自然是比以命相搏來得容易些。
念及此,秦婉不免生起悶氣來。廳中頓時安靜下來,一時靜默萬分,衛(wèi)珩自知再無可能拜師,心中雖是憤懣,但更多則是惱怒溫一楓對秦婉的刻意示好,握了握拳,低聲道:“郡主不要生氣了,無礙的。”
秦婉蹙著小眉頭,略帶了幾分委屈,泫然欲泣的小模樣落入眾人眼中,讓眾人心中各自有了不可言說的奇異感覺。蔣文華暗自冷笑,姓衛(wèi)的小子本就是不知趣,以為搭上了和寧郡主,就想著要翻身了?破落戶到底是破落戶,難道真能入得了鄭太傅門下?
他臉上得意的神色顯露無疑,這一切都落入了鄭太傅眼里。略略低垂了目光,鄭太傅道:“你叫衛(wèi)珩,是么?”
“是,晚輩衛(wèi)珩。”明白鄭太傅昔日立下嚴規(guī),衛(wèi)珩自然不會讓鄭太傅為了自己而破了規(guī)矩,是以并無怨懟之心,但現在他卻十分不快,只因溫一楓對秦婉的刻意示好。饒是如此,他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來,“不知太傅有何指教?”
“老夫記下了。”鄭太傅撫著自己花白的胡子,“衛(wèi)珩,你可愿意拜入老夫門下?”
此話一出,廳中立時靜了許多。溫一楓聞言色變,見老師竟肯為了衛(wèi)珩改變主意,心中大感意外,但他在官場沉浮了三年,面子功夫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只是含笑望著衛(wèi)珩罷了。
比他更吃驚的是蔣文華,早就打定主意坐收漁利的蔣文華沒料到事情竟然這樣發(fā)展,臉都白了幾分,脫口道:“太傅,那是您親自立下的嚴規(guī)——”
“你既然知道是老夫自行立下的規(guī)矩,老夫就是不遵,也不須向你這黃口小兒解釋什么。”鄭太傅似乎含了幾分薄怒,話中不客氣起來,將蔣文華唬住:“晚輩不是這個意思。”
蔣文華本就是端著自己是蔣家的兒子,這才看不起衛(wèi)珩,但不想鄭太傅竟然愿意毀了自己定下的規(guī)矩收下衛(wèi)珩,讓蔣文華后槽牙都咬酸了。方才情急之下說出的話,招來了鄭太傅的不滿,現下已然是覆水難收,蔣文華情知回天無力,又怎能讓衛(wèi)珩這破落戶小子壓在自己頭上?“可是皇帝陛下不待見衛(wèi)家,未免太傅被遷怒,還是……”
不料這人竟然搬出皇帝來壓自己,讓鄭太傅著實生氣:“既然如此,你不妨去皇帝那里參老夫一本,如何?”
蔣文華不想鄭太傅動了真火,忙賠不是,鄭太傅卻拒不受禮,場面立時尷尬起來。溫一楓和柳穆清忙勸老師寬心,說是蔣文華慌不擇言,乃是無心之失。
“皇帝不待見誰,和老夫有甚相干?老夫愛收誰就收誰,一把老骨頭難道還給廟堂上的規(guī)矩轄制著?”鄭太傅哼了哼,“別說你二人現下搬出皇帝來,就是他在這里,老夫也是這話!”雖然今日念在是三人的父親對自己有過恩情,鄭太傅才肯讓三人在跟前露臉。衛(wèi)珩文采精華,大有溫一楓當年的品格,讓鄭太傅十分喜歡。而蔣文華一肚子鉆營,霍嶺頭腦簡單,許廣平性子又太過溫吞,讓他都有些不喜,唯獨衛(wèi)珩一人,他很是喜歡。
再加上婉丫頭撅著小嘴一臉委屈樣子,鄭太傅疼了她七八年,自然不忍見她如此,心知這丫頭若不是知道衛(wèi)珩有幾分真才實學,是絕對不會將他領到這里來的。但給霍嶺截了胡,她怎能不氣?
蔣文華今日接連被秦婉和鄭太傅說了一頓,還皆是“有能耐就去皇帝跟前告我去”,讓他很是后怕,愈發(fā)后悔不該逞一時之氣口無遮攔。縱然再恨衛(wèi)珩一個沒落之子壓在自己頭上,但也不敢再在兩人跟前造次了。
霍嶺和蔣文華都成了討嫌之人,許廣平本就不愿多說什么,只是立在一旁做擺設。鄭太傅道:“衛(wèi)家小子,你可愿意拜在我門下?”
“是,晚輩愿意,多謝太傅。”衛(wèi)珩心中狂喜,明白縱然是因為鄭太傅瞧得上自己,但也是因為疼愛秦婉之故。又深深的望了秦婉一眼,后者笑靨如花,臉兒有幾分發(fā)紅,少女靈動的模樣讓衛(wèi)珩看得一怔,面上也罩上了一層薄紅。
自有人搬了軟墊來,讓衛(wèi)珩當眾行了拜師之禮,鄭太傅吃了茶,又訓誡了一番,這才道:“我不知你根底如何,如今又是夏日了,眼看秋闈在即,你明日就搬到鄭府來吧,我也好摸一摸你的底子。”又指著柳穆清笑道,“阿珩,你要是如這臭小子一般不長進,可不要怪為師的拿戒尺打你。”
柳穆清哭笑不得:“老師,不是徒兒太不長進,是溫師哥珠玉在前,徒兒實在長進不起來啊。”溫一楓是個有能耐的,小師弟看來也是不差,自己這老二夾在中間,好不尷尬。
溫一楓盈盈含笑:“衛(wèi)師弟年輕便有如此見解,來日定然是棟梁之才,一楓且賀恩師收得佳徒。”又起身下拜,“府上上有公文未看完,一楓暫且告辭了,改日再和二位師弟一敘恩情。”
他在前出去,蔣文華和霍嶺今日當眾丟了大臉,趕緊也說要走。出了鄭府,見溫一楓上了馬車,慌忙追了上去,蔣文華兀自憤憤:“今日讓姓衛(wèi)的小子得了便宜,還多謝溫大人肯為我二人周旋。”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溫一楓淡淡說道,“二位可還有事?”
蔣文華忙訕笑道:“往日聽聞溫大人謫仙一般的人物,今日有幸得見,還想與溫大人一番結交。”他一面說,一面遞了一張名帖給溫一楓,“小可兩人雖不能拜入鄭太傅門下,但少不得請溫大人提攜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