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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武光微停頓一下。“崔老太公跟禮部尚書韓澈結了兒女親家,崔景升也是韓尚書的親外孫,而你以后是韓澈的學生。如此算來,是親上加親了。”
“崔茂行年近古稀,為國盡忠,在兵部干了有幾十年了。”皇帝忽然抬起目光,將手里沒沾墨的筆遞給她,“你在考場上寫的文章朕也看到了,確實寫得很不錯。但還差了一點。”
葉青玄垂首:“請陛下賜教。”
她在考場上寫的是舉賢論,借古諷今,鼓勵唯才是舉,寫到一半聯系起自己命運,悲從中來,筆鋒愈發凌厲,詞藻愈加渲染,自成一篇好文章。
她知道皇帝大舉張開秋榜的目的便是選賢,便緊緊扣著這一主題,看來是賭對了。后半篇的另一主題,涉及戰事及其休養生息,是受白秀吟的密信啟發,摻了私心。
武光指點道:“你這篇文章還沒作完,朕替你記著,往后再添新章,當成一傳世佳作。考場上的篇幅有限,題目也是擬好的,影響你發揮。”
葉青玄聽到此處,再遲鈍也不得不懂了。“陛下希望臣寫什么?”
“實事。民情。寫你的眼之所見,心之所察。要多用心,少于那些典故辭章。朕覺得當今世上太學三千學子都寫不出朕想看的文章,唯有你能寫。”
武光不露聲色地一笑,拿起那支筆,忽然湛飽了朱墨,在葉青玄的手心畫了一筆朱色的對勾。
葉青玄忙舉托起那支御筆,字字頓挫道:“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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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宮時由內官駕馬車送回住地,路上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節奏聲,才稍稍回魂。
攤開手掌心一看,那上面赫然一個朱色的大紅勾,與官袍同顏色,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可偏偏落在這位置,像血一樣刺眼。
她回憶起方才與武光的談話,全程是被牽著走的,只知曉最后應下了約定。如不出所料,她定能金榜題名,得個不錯的官職。武光召見她,也絕不會是最后一次。
都傳皇帝不滿業州世家掣肘。像她這般出身平民之中、沒有門庭依托的人,豈非最好的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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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武光與大內官陳實還議論著方才那位年輕的書生。
武光道:“文章寫得有靈氣,人卻有點傻。”
陳公公在一旁幫襯道:“她才十七歲,又是鄉下來的。能有這般見識已不錯了。”
“當年張秋凜去均州一趟,多了不少見聞。”
“是啊,都說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武光感慨道,仰面得意輕笑:“業州民間有句俗語——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朕先前把張秋凜調出京,溫頌聲恐怕還在心底暗喜呢。但這個人是朕先挑上了。”
陳實道:“像她這樣的讀書人,愛以天下為己任,又是寒門出身,更能體悟人間疾苦。只是陛下若想借她之手壓制舊朝余孽......老奴聽說張秋凜南下這一路尋關問野,她亦在當年四方軍混戰中喪父,怕也在查什么。”
“光州是戚將軍起兵的根基又是邊境重地,域中并無城池在反叛的二十四城之內。張秋凜不敢查。”
“別人不敢,張大人可未必啊。您瞧她這一路上來的履歷,干得都是些什么事啊。”陳實自知言失,目光躲閃。
武光神色晦暗,思慮了不過須臾。“那就翻個干凈清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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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葉青玄午睡放起,妹妹抓著紙鳶跑進來,說外面有穿黑色長袍的人要見她。
葉青玄急忙起身相迎。
“均州舉子葉青玄,接旨——”
“臣聽旨。”
放榜的日子,像有好兆頭一般,是個大晴天。京城每到深秋時節多出晴日,深空萬里,爽朗清澈。
書院里住了許多考生,都知放榜那時乾坤街肯定全堵著人,便派了一人前去把進士榜抄下來,其余人都在書院等候。是以葉青玄從做工到書局回來,一推開門,撞見好一幅熱鬧的景象。
很多人忙著看榜,無人顧及她。從前關系還不錯的幾個人倒是一看見她就前來祝賀。
“允和,你榜上有名!金榜題名了!”
她淡然接受著眾人的奉承和祝福,因三日前接到了皇帝密旨,她對自己的排名早已知曉,連日后的任命都一并得了。
武光任命她為采詩官,自領鑒樂司一部,從七品,官籍隸于翰林院,是個沒有諷諫之權的文人官。
這倒是有些令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