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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驚雷從天上劈下來,正裂開在皇宮的上空。剎那間金電相摧,撼天震地。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白秀吟定定地看了一她稍許,忽然轉頭對車夫道:“去北門?!?
馬車在空無一人的巷口悄悄轉了方向朝北走。天空陰云密布,地面黑漆漆的如一面布滿灰塵的鏡子。
葉青玄心底暗吃了一驚。她雖然入京不久,可也知道京城平日里開放的的僅有東西南三個城門。北門與一片皇家私屬的園林相通,平時從未聽說允人出入。
她雖故作鎮定,但大抵把驚慌寫在了眼神里。白秀吟安慰道:“無妨,你只管跟著我走就是了?!?
“去哪里?”
“見一個人。”白秀吟掀開簾子望了一眼外面,這會兒能看見夜幕下高聳如巨人般的城墻。
“對了,前日惠和擅作主張,將你攔在張府門外,都是他腦子進了水沒想清楚,還望你不要怪罪。他當時只想著不讓你牽扯這一切。那日張鑒生并非故意不見你,是陛下密旨要她當日離京?!?
皇帝下密詔派張秋凜出任光州,這件事葉青玄早已知曉,但提起來還是心存了一絲芥蒂,她也不掩藏:“就非得在那一日那一刻?連一句解釋都不行?”
白秀吟嘆息一聲:“她離京前來找過我,說起了你的事,分明是還對你......罷了,這話不應該由我來說,但葉姑娘不要對她誤會太深了。陛下的旨意在前,京城百官的冷眼在后,她有許多難處。”
葉青玄將頭扭開,故意冷下心來:“她怎么想卻關我何事?我只是不喜她的薄情寡義,我心眼兒小,就存了些許怨念。你們這些大人物向來如此。”
白秀吟似乎還想說些什么。窗外忽然一陣勁風掀簾,緊接著一道銀白色的閃電從天而降,劈在一幢金碧輝煌的建筑上。屋頂一角伸出長長的金色飛檐,上面的漆器的神獸在雷電中閃著詭異的光。天際剎那間亮了一瞬,又徹底暗了。
雖然只有一瞬,但葉青玄看清了那應是皇宮里的某座大殿。當真是高大無比,在這個雷雨夜愈加肅穆,加倍森然。
白秀吟似亦頗受震撼,合上唇未再言語。
馬車又往前走了許久,道路逐漸由平坦變得坑坑洼洼,一深一淺地行進著。
半晌,葉青玄掀開簾子一角張望,外面竟是一篇叫漆黑浩蕩的原野。
白秀吟道:“我們已經出城了,正在去官道路口的途中?!?
葉青玄猛地回神,想著最開始出府時白秀吟說的話,還以為想把她送走:“你不能——”
“到了?!卑仔阋髌届o道,“還是你親自下去,她想對你當面說清?!?
她用手撐開了車簾,車夫擺好腳踏,都等著葉青玄下車。
葉青玄一時間懵了,不明所以地彎著腰走出車身。城郊初秋的夜晚更冷,呼呼的冷風吹著她身上單薄的衣裳。地上剛下過雨,一踩一個水洼,遍地都是泥污,濕冷凄清。
在這片黑暗與狼籍的不遠處,佇立著一個人。
那人一手牽著一批黑色的幾乎融于夜色的駿馬,另一手擎著一把白色的傘,披著暗紅的氅衣,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點掛著雨水的蒼白的下頜。
張秋凜的衣擺已任雨水和風塵染濕浸透,顯然是在風口浪尖站過的人。在雨里擎著傘,便一動不動,等待著什么。
在望見葉青玄的那一刻,白傘歪了一下。那張看不清面容的臉,亦好像清晰了起來,聚成了一個淺淡的笑。
再配以月色,葉青玄很熟悉這種笑。
所以她轉頭就走。
第20章 棄我去者(四)
“玄兒!”
張秋凜急得往前追了一步,不小心踩進一個水坑里。
馬靴被泥漿裹著,走一步一個滑。她身旁的那匹黑馬躁動起來,鼻孔里冒出呼哧呼哧的噴氣。這些聲音不知怎的,在萬籟靜寂的原野里格外的清晰,仿佛就貼著葉青玄的耳邊。
還有張秋凜終于把馬鞋從泥漿里挖出來時,微微帶喘的呼氣聲。
她已經許多年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了——
葉青玄在心里罵自己沒出息,聽見這樣的喘息,忽而就走不動了。
她轉過身,看著張秋凜抬手緩慢地輕拂著黑馬的側頸,安撫那頭千里奔襲還淋了雨的畜生。半晌,馬兒不再躁動地踏來踏去,垂著頭在原地沉睡了。
“溫柏寒連夜請我回來。”
張秋凜自發解釋著,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不能待太久,就說幾句話?!?
這次葉青玄沒忍心打斷她?!罢f吧。”
“你站近一點?!?
葉青玄往前邁了三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