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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凜?”林煦大聲認出來,難以置信般地反復看,同時想推醒背上的小孩,“微兒,還認得你張姐姐嗎?”
那孩子剛睡醒,雙頰通紅迷離著眼,卻是“嗯”了一聲。
張秋凜:“這是......?”
“玄兒的妹妹。對了,我們就是來找玄兒的,您一定知道她在哪兒吧?”
張秋凜的眼神躲閃,含糊地道:“進城說。”
她本該在今日黃昏關閉城門前離開京城。皇帝對她下放的處置是一道密詔,除了溫頌聲和少數幾人之外,朝廷中的多數并不知曉她的行蹤,都以為她還繼續在京城作浪。皇帝到底是想作何安排,她已有推測,但還不敢下定論。
總之,她沒時間親自帶她們去找人。
“阿福。”
張秋凜來到學生時代經常和方循他們光顧的一家茶樓,當初的老板兒子、如今的老板趙福是她的半個發小。茶樓開得離城門很近,她只知道這一處可以托付了。
“這幾人是我在外地的朋友,要來京城找家人。地址在城東北的百家書院,他們到此人生地不熟的,勞煩你帶他們過去。”
張秋凜把幾兩碎銀塞進了趙福手里。
趙福接過,看上去有些詫異。他與張秋凜已經多年未見了,這一見面,只覺得她數年間滄桑了許多,再看向她身后穿著破爛的“朋友”,驚訝于榆州張氏的大小姐怎會認識這樣的人。
萬般言語,都在他捏了捏手中碎銀后,咽下了。
“沒問題。”趙福抱拳道,“大人這是,要出城?”
“家里有點差事要辦。”她不能言朝事,含糊道。
“原來如此。”
張秋凜轉身看向林煦三人,鞠了一躬。“我還有些事,你們跟著我這位朋友走,定能找到葉允和。你們是如何找到這兒來的?”
林煦回答,她在新陽做學徒的時候經常被師傅打罵,簡直度日如年,經常給留在東皋村的朋友陳輕鴻寫信,二人互訴苦水,陳輕鴻認識葉青玄留在家中的妹妹葉青微,葉青微那年九歲、舉目無親,但還記得自己有個姐姐考中了舉人,離開均州去了很遙遠的地方。陳輕鴻在信中流露出想離開東皋村的念頭,林煦就在回信中攛掇起來,她已經快學出師了,可以帶著她們一路南下、去尋找葉青微那個遠在京城的姐姐。
她們離家整整一年,遇到過強盜,也被人騙過,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九死一生,年紀最大的林煦也不過才十四歲。她整夜難以入眠,為路上的艱險一陣后怕,生怕自己害得朋友落入了歧途。好在,她們歷經萬險,終于走到了京城腳下。
葉青微在途中生了一場大病,那時三人都有癥狀,但年紀最小的葉青微遲遲沒有好轉,路上遇到的赤腳郎中無能為力。
聽說她姐姐是個天才,妹妹不會燒傻了吧。
張秋凜感到一陣無力,但真的沒有時間了,朝中反對派時刻盯著她,不可落了把柄授人,她便一拱手:“珍重。”
待她再度坐上馬車出了城,四周的原野已為黑暗吞噬。她這才恍然意識到,剛才忘了問林大嫂入京的原因,那個一路沉睡的孩子臉色蒼白發著汗,不像單純的沉睡,更像生病之態。
本該多問兩句的。
她回首遙望,想要再看京城一眼,但夜幕已經把城郭的輪廓完全吞掉了。
城中。
葉青玄最近做著一份很賺錢的差事,是給別人寫祭文。
那些人的事跡平凡無奇,沒什么值得吹噓的,也請不到厲害的文人來寫。她勝在文筆華美,不挑剔客戶的背景,只要給錢就行。憑著這份營生,她認識了不少在京城有些小頭臉的人物,也賺得不少營生,攢了一小筆錢。
眼看天色暗了,她正打算回書院去。門邊傳信的小吏說,書院里有人找她。
“稍等,我這就回去。”
葉青玄轉身去收拾背囊,忽然被屋外一陣滔天的吼聲震得一抖,緊接著傳來了瓷杯碎裂的聲音和幾個男人的怒吼。
“陸澤明算個什么狗東西!前朝罪臣私吞朝廷銀兩,他的子孫都是吸老百姓血肉的蟲豸!”
“如此貪官奸賊,死后倒想起來維護名聲了?我呸!這通篇胡話欺上瞞下的祭文是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