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滿青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板小心翼翼道:“大人息怒,我們小店只是按照買主的吩咐寫文......”
“他陸澤明是什么人?前朝罪人!這樣的人你們也敢寫,真當現在的大周朝沒有王法了嗎?”
葉青玄循聲過去,見堂內一位鮮衣灼眼的少年身后帶了幾個家丁,聲勢浩大的圍堵在門口,一瞬間有些恍惚,她打工的小店幾時能有這么高的禮遇了?
雖是心中牢騷,面上仍要恭敬一拘禮,她便道:“諸位大人莫要吵了,寫陸澤明祭文的正是在下。我并不認識此人,文中所寫一切生平事跡都是他的親屬提供的。想到此人身份特殊,我還特意查閱了舊朝官史里對陸澤明及第入仕以來各種升遷的記載,均是屬實,并無虛言。”
“并無虛言?你這篇文若是放出去,掉腦袋的可不止你一個!”
為生計寫那幾個字,幾時變得如此重要了?葉青玄只覺得好笑,并不畏懼,垂眸坦然道:“在下一介書生,怎知朝廷中事。不知大人您是......?”
她用余光瞟著,眼前這個少年,尚未加冠,神情囂張跋扈,更像是來故意惹是生非。那她可不陪著演。
“我乃崔景升。”
崔景升?葉青玄猛然一下子抬了頭。
莫不是寫招文榜的那個崔景升?
發出那樣一張驚動滿城文人的招文榜的人,應該是翩翩公子、腹有詩書。
但眼前這位崔公子,穿著像只花孔雀,言辭語調傲慢又無禮。
她微微皺了皺眉,這就是發招文榜之人的真實模樣么?
若如此,她拼命想考取的功名、想留下的京城,撥開外表那一層絢爛轉眼的外殼,里面究竟是什么?
爭執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鬧得半條街都圍過來看熱鬧,聲勢足夠浩大,崔景升便心滿意足地帶人走了。
書鋪的老板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面對著葉青玄一陣結巴:“你真是......怎么能接這樣的活呢!”
“我哪知會有這樁事,只是拿錢按吩咐做了。”
那老板卻揮手:“你走吧,明天不用來了。”
“可......”
“我不想惹上事端!”
葉青玄被嗆的沒了聲音,只得斂目低聲道:“好罷。”
*
昏昏月色,照亮白色玉階。
玉階之上,巍峨的宮殿門扇微開,涼風吹進殿里,短暫地吹散了沉悶的檀木香氣。
御書房內,武光正垂目批著公文,眉間微帶倦色。夜露沉重。
“陛下…”
有內官沿著墻趨步走上,在他身側耳語一陣。武光頓筆傾聽,忽然暢快笑道:“還有此等事!”
他好像心情瞬間愉悅起來,眼神愈發精氣。“對了,張秋凜出城了嗎?”
“戌時已經出城了。沒有打草驚蛇。”
“好。”武光滿意閉目,微微向后仰著,長舒一息道,“就讓這幫人斗去吧。”
第16章 芙蓉鞍馬(六)
夜幕下深色的江水卷上岸堤,兇猛地拍打著石壁,月光將水光粼粼的石頭照得愈發慘白。
孤月一輪浩渺,照盡千里江濤。
葉青玄趁夜登島,招文榜周遭沒有一個人,只有江心搖曳的月和憤怒的濤聲。天地之間,悠悠獨往。她站在石壁之下感嘆大自然的鬼斧雕琢,又徒然生出了悲愴的古意。
仿佛千年之前,定有前人如她一樣站在這塊石壁前張望著,看月色無垠。人間無常。而如今,都作了土。
她反復仍是想不明白,招文榜的發起者崔景升竟是那樣一個咄咄逼人的小人,京城繁華似錦的表象之下,仿佛藏著愈來愈多的兇險。她雖徒有一手好辭賦好文章,但天下才子多了,自古多少人抱恨終老,倘若伯樂難覓,她出身微寒家中尚有么妹,又該如何立身?驕傲慣了的文人性子,又當如何自處?
有些時候,她真羨慕孟懷昱,沒有那么多的執念,也有家人、有退路可歸。她也不怨恨阮小青那樣的背叛者,至少她能明白心之所往,哪怕不擇手段,終于得償所愿了。
書生自古多苦命,七分自作,三分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