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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容只搖搖頭,繼續前行。
到得山麓,宗承依舊不放顧云容,又讓她跟著他再行五里路。
顧云容此刻又暈又倦,停步不走,讓他自行離去,她要在原地等待桓澈。
宗承慢慢放下匕首:“云容當真對太子情比金堅?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后來查過你與太子的事。在太子主動貼上你之前,你似乎統共也沒跟太子見過幾面,而且你還曾跟太子鬧過幾次,幾乎分道揚鑣。直至皇帝欲立你為衡王妃,你還在猶豫著嫁與不嫁。”
“我怎么瞧怎么覺著你對太子不是一見鐘情,也不是日久生情,所以太子總跟我說你們感情如何如何好,我真是不太相信。”
顧云容微垂眼簾:“我確實對他愛慕非常。我先前心結難解是真的,但對他有情也是真的。大約那種一路看著他伶仃孤獨,看著他披荊斬棘的別樣情意是難以磨滅的。”
顧云容抬眼看宗承訝然看她,知自己走口,岔題道:“你快走吧,他一會兒追來你就走不脫了。”
宗承凝睇她片刻,想問問她方才救他是否全因想還人情,但嘴唇翕動幾下,終是沒問出口。
他許久未見她,方才只盼著下山的道路能長些再長些,一輩子走不到頭才好。如今要分離,總覺有千言萬語要與她說,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說什么好。
不僅不知說什么好,他在她面前還總有些手腳不知該往哪里放的局促。他當年稱霸海上一躍登頂時,怕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有對著一個姑娘不知所措的時候。
這感覺陌生,甜蜜,又苦澀。
這感覺大抵注定是不屬于他的,就好像顧云容大抵注定是不屬于他的。
宗承思緒百轉時,桓澈與其身后的一眾官兵已經遙遙在望。
他原已走出幾步,卻又驀地回頭,冒險沖回到顧云容身畔,湊到她耳際低語幾句。
顧云容驚詫看他,他淺淺一笑:“后會有期。”
顧云容想起她又忘了問他當初究竟是如何認出她來的。她今日就是易容出宮的,正好現問一問。
但眼看著桓澈已逼近,便沒有耽擱他脫身的時間,到底忍住了。
桓澈將顧云容帶回去之后,對著她的脖頸仔細檢視一番,確定沒有傷痕,這才松開她。
隨后他就開始盤問宗承都跟她說了什么。
顧云容道沒什么,桓澈并不相信:“他走之前還湊到你跟前低聲耳語來著。”
顧云容覺得那些話沒必要告訴他,只是道:“他那是跟我說,你若仍想促成交涉,就跟他再行約見,他此番就是專為此事來的,暫且不會離京。”
她看桓澈面色狐疑,擔心他追問不住,打岔問他方才是不是瘋了,居然跟宗承在斷崖邊動起手來。
桓澈道:“你以為那斷崖下面當真是萬丈深淵?”
顧云容一愣。
“從那上面掉下來根本摔不死人,那斷崖實質上只有十幾丈高,下面是個水潭,有功夫在身的人,即便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被人推下去,也能毫發無損。你當宗承真會為了促成交涉而搭上性命?他精明得很,以性命相要挾,不過是為了給我施壓。”
“宗承若真掉下去,我抓他還方便些,所以拏云后來得了我的授意,當時讓你松手。”
桓澈不斷揉搓她雙手,將她抵到盤龍云柱上,方才翻攪了一路的醋意此刻終于一股腦涌上心頭,語氣也透著些陰陽怪氣:“來,你好好與我說道說道,你究竟為何救他?嗯?”
顧云容正容道:“我欠他人情。而且我覺得他活著比死了強,對百姓對朝廷俱是如此。若他不是真心想要自新,這些年來不會一直為開海禁之事奔走。”
“我知道朝廷其實是忌憚他,欲借除他除掉他背后的勢力,但與其殺他,不如懷柔。就好像朝廷在哈密給當地頭領封王一樣,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成。海寇除不盡,滅不如治。”
因著后宮不得干政,顧云容從前極少在桓澈面前表露自己的政治見解,眼下實在有感而發。
桓澈注視她少頃,道:“你說的這些,我知道。交涉不可能一朝促成,我只是想爭取更多,我有我的打算。”
毓寧宮。甄氏停筆,將才書就的信審視一番,折好起身。
她去到乾清宮給皇帝侍疾。貞元帝已經睡下,她等湯藥稍涼一些,輕聲喚他喝藥,但貞元帝并無反應。
約莫是睡沉了。
甄氏命左右內侍暫且出去,讓陛下再休息片刻再伺候湯藥。
等殿內只剩下她與貞元帝兩人,她對著龍榻上熟睡的天子望了須臾,慢慢自懷里掏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捏在手里,猶豫不決。
第一百零九章
忽聞外間內侍齊聲呼“小爺”,甄氏驚了一下,又將手中物件揣了回去。
桓澈入內時,瞧見殿內連個宮人內侍也無,將守在外面的幾個內侍訓斥一通,召進幾個內侍,命好生守在榻前。
他冷眼掃視甄氏,上前查看過父親的狀況,轉而將甄氏叫了出來。
他問起她將顧云容引去盧師山的事,甄氏道:“妾身只是偶然聽說了殿下再度去與宗承商洽的消息,害怕殿下有危險,思來想去,殿下興許只會聽太子妃的,這便去與她說了,想讓她去將殿下勸回來。”
桓澈不語,只是對著她冷笑。
甄氏見他這般神色,頂不住,又解釋道:“妾身覺著倭王此人奸狡,殿下不應當再三與他親自斡旋,直接遣將調兵拿了他便是。”
桓澈冷淡道:“我不管你有何種理由,你不安分又自作聰明,不如換個地方清醒清醒。”
甄氏大駭,連道她確實是誠心投靠他,桓澈冷然道:“誠心?那你方才獨自在殿內作甚?誠心與否,你自己心中最清楚。你好自為之。”
甄氏惶遽望他,想問問他此話何意,但他沒有解釋的興致,轉身徑直走了。
桓澈回來時,顧云容已經睡了一覺。她聽見有人進來,困得睜不開眼,往床內側滾了一圈,讓開外側的位置,嘴里含糊道:“我做了一碟牛乳蒸餅,特地為你留了幾個,你最好吃完,不然明兒就壞了。”
桓澈本想回來跟她好好說說話,眼下見她竟然睡得這樣早,還沒說上幾句話就酣然入夢,郁郁坐到床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