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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容一喜,忙上前,往下伸手。她心中焦灼混亂,顧不上細看,等緊緊抓住對方的手臂用力后拉,才發覺不對。
衣袖不對。
這不是桓澈的衣裳。
她心中驚疑時,對方已經憑借驚人的力道與矯捷的身手,探上來小半個身子,但尚未完全上來。
拏云急朝顧云容喊道:“快推他下去!”
顧云容對上宗承一雙黧黑的眼眸,頓了一頓。
宗承居然也停了一下,目不轉睛盯著她。
拏云轉去側面,趁著宗承停頓的空當,以飛鏢割斷了他勾掛在崖邊的繩索。
顧云容頓時感到宗承身子墜了一下。
沒了繩索作為依托,宗承一手扒在崖石邊,一手被顧云容抓著,身體幾乎完全懸空。
顧云容只要揚手一推,就能將他推下深淵。
宗承面上無驚無懼,也沒有一絲懇求之意,只是那般不錯眼深凝著她,目光里是化不開、理不清的萬端情思。
仿佛彌霧的暗夜,迷蒙繚繞中一團不見底的深黑,包容萬物,卻又隱在一層迷障之后,看不真切。
不知是否性情使然,即便到了生死一刻,宗承也依舊神容平靜,穩如山岳。
山風吹襲,宗承身上袂擺獵獵作響。
桓澈上崖時,正看到顧云容委決不下的一幕。可惜他此刻雙手都撐在崖邊,身體亦是懸空,無法將宗承搡踢下去。
桓澈眼下恨不能將自己的繩索也割斷,看顧云容會不會松開宗承那一頭轉而來拉他,但他理智尚存,到底沒做出那意氣之舉。
他一面在手下人的拉扶下往上攀爬,一面留意顧云容那邊的動靜。
拏云完全能想象到殿下此刻心里有多酸,但他們誰也不敢去碰太子妃,萬一不慎令太子妃滑下山崖,他們這顆腦袋就不用要了。
顧云容的猶豫也只是幾息,隨后很快做出反應。
她容色一斂,五指握緊,開始竭力拉宗承上來。
她另一只手也抓住宗承的手臂,大力后拽。
宗承見狀,反而僵了一下。他沉默低頭,借著顧云容的力,迅速攀躍上來。
夏日汗多,才不過片刻工夫,顧云容只覺自己手心里全是汗。還好宗承足夠敏捷,不然時間一長,兩廂打滑,很是麻煩。
顧云容正欲收回手,卻不意被宗承反手抓住。
“地上那個被縛的人就是你早先找尋的周學理,你幫我離開,就可以將周學理帶走。”宗承低聲道。
顧云容又驚又疑,宗承既然來此,應當表明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眼下又為何要借她襄助離開?
桓澈幾乎是飛沖上來的。在他距顧云容三步之遙時,宗承忽而擋在前面,一把細長匕首橫在顧云容脖頸上,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劃下去。”他側了側身,調整了執刀的角度。
桓澈止住步子:“你不是總時不時表露出對她的覬覦么?真忍心下手?”
宗承笑道:“人被逼急了總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殿下莫非沒聽過有句話叫‘事急無君子’?況且,我本也不是什么君子。”
桓澈沉容盯了對面片晌,揮手命拏云等人后退,讓宗承下山。
宗承挾持著顧云容走出三丈遠時,桓澈讓宗承放了顧云容,但宗承并不肯,表示要等他安全下山再放走顧云容,并且不準他派人跟著,否則他對顧云容不客氣。
桓澈立在原地沒有動,看著宗承等人消失在視線里。
他迎風而立,衣袍鼓蕩,一雙幽深眼眸中黑沉一片,醞蓄風暴。
等估量著已脫離桓澈的視線范圍,宗承見顧云容鎮定自若,持刀的手忽地一壓。顧云容驟覺頸上一涼,心頭一驚,低頭看去,卻見自己脖頸上并無傷痕。
宗承低低一笑:“這刀根本沒開刃,我怎么舍得當真拿刀鋒對著你。他適才太緊張了,竟然沒能瞧出。亦或者,瞧出了卻怕我會失控傷了你,所以仍是放我離開。不過,為了逼真,我們還是得演下去。”說話間,又繞臂,虛虛環住她裸露在外的玉白嬌頸。
顧云容一頭往山下行去,一頭問他為何劫持她。
“這答案顯而易見,我想全身而退。”
“但你將對峙之處選在這里應當是有深意的,我不信你沒有料到自己可能會被他逼到跳崖的境地。若是我今日沒有出現,你待如何?”
宗承垂眸看她:“云容,有些事何必細究根底。不過你若是定然要問,我也可告與你知道,想不想聽?”
男人語聲輕柔,低語似呢喃,熱息拂在她耳后,撩起她一縷細軟碎發,酥酥癢癢。
顧云容即刻側頭避開他的氣息:“頭先欠了你不少人情,如今算是……”
“你倒是想得美,這可不算還上人情,我給予你與太子的襄助遠超你今日的幫忙,所以兩廂無法抵消,你仍是欠著我的。”
顧云容緘默少頃,道:“那若是我能幫你促成此次交涉呢?”
宗承一頓,問她意欲如何促成。顧云容實話實說:“對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覺得總會有用的。其實他也是要開海禁的,只是這話由你說出來,而且是以要求的方式說出來,他就很難答允。他若當真想應下你的要求,自有辦法,眼下說陛下不允,不過是要尋個借口搪塞你。所以我只要說服他,就能促成交涉。”
宗承忽地收臂擁住她,下巴在她頸側蹭了蹭:“小小年紀,想得倒深。”
顧云容說的半分沒錯,其實太子就是在糊弄他。太子只想日后騰出手來再去籌備開海禁之事,并且不愿被人指著點著要求要如何如何。
顧云容沉容,旋身躲開,卻又被他抓住:“還沒下山,我們還有一段同路,等到了山腳下,我再放了你。”
不知是否因著天氣炎熱,顧云容走了不多時就覺著有些暈眩。宗承看她步履緩慢、精神委頓,問她可是身子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