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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感嘆地說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好起來的,這十四也真是胡鬧。”胤禛會卸下馬鞍,自然是為了胤禎。也是為了所謂的公平,不若這樣,胤禎是勝不了胤禛的。
一時之間,御駕上各人有各人的心思,竟是安靜了下來。
不多時,外頭又傳來些許吵鬧的聲響,康熙從沉思中驚醒,聽著外面的動靜,片刻后笑了起來,故意板著臉說道,“十四——”
那聲音就在旁邊,胤禎一會就翻進(jìn)來,帶著一臉不滿,“皇阿瑪,四哥欺負(fù)我。”他看起來就像是在跟父母撒嬌的孩子,那模樣擊中了康熙的內(nèi)心,他笑道,“怎的,欺負(fù)皇阿瑪不知道,老四都卸下馬鞍了,這等情況你也輸了,又能奈何?”
胤禎扁嘴,“可他比我大。”
胤褆一巴掌拍在胤禎肩膀上,“十四,有膽子你也不戴馬鞍。”大阿哥是個俊美孔武的男人,這兩個詞重疊在胤褆身上并不奇怪。在諸多皇子中,胤褆的相貌算是極為出眾的,便是與胤禩相比也毫不遜色。
“皇阿瑪。”隨后進(jìn)來的胤禛沉穩(wěn)地見禮。
康熙滿意地點點頭,然后對著胤禎說道,“你也不必著急,等回京后,讓你四哥帶著你去御馬監(jiān)挑馬,到時候你能馴服,便讓你帶走。”
胤禎整個人容光煥發(fā),笑嘻嘻地又和幾個哥哥說起話來。
胤禛坐了會就出來了,里頭胤褆和胤礽的氣氛并不好。皇阿瑪裝聾作啞,胤禎只知道個皮毛,待得越久感覺越閉塞。
他翻身上馬往后頭的車隊而去,在即將靠近自家馬車時,身后的動靜讓他勒住了馬匹。身下的駿馬不耐地踩了踩雪地,打了個軟軟的響鼻。
胤禩正在他身后笑著。胤禎在他身后半個馬身的位置,朗聲笑道,“四哥,八哥說想見見你。”
胤禛驅(qū)使著馬兒慢悠悠地走動,“胤禎,你不是還在皇阿瑪?shù)挠{哪里嗎?”他先是看了眼急匆匆趕上來的十四弟,而后又看了眼胤禩,淡淡地點頭。
胤禩笑瞇瞇地說道,“方才他嫌悶得慌,我便帶他出來了。”
胤禎甩著鞭子說道,“他們都在說教,再待下去,皇阿瑪都要把我給訓(xùn)死了。”他的表情有點小郁悶,看來剛才的確是被說得不淺。
胤禩含笑道,“畢竟四哥剛才也太危險了。”
胤禛淡聲言道,“并不是多么嚴(yán)重的事情。十四,謹(jǐn)言慎行。”胤禎扁扁嘴,就知道四哥又說這種老學(xué)究的話,聽久了真的恨不得和四哥來一場決斗。
胤禩雖說有事,然真的趕上胤禛后,也沒說出什么重要的事情,在他們即將到胤禛馬車時,他們遙遙看見了一場對峙。
胤禎摩挲著下巴,那個袖手而立的青年不知為何帶著那么強烈的熟悉感,讓他覺得似乎在什么時候見過這個人,可惜的是,無論胤禎如此回想,都不曾想起來在什么時候見過他。
渾身出塵,古井無波,這般人物若是真的見過,應(yīng)該是能回憶起來才是。
溫涼坐在馬車內(nèi)喝著朱寶給他端來的熱湯,隨意地掃了眼朱寶的手掌,“記得擦藥。”
朱寶笑著說道,“您說得是,奴才下去便擦藥。”出門在外,朱寶再沒叫過溫涼格格,一直謹(jǐn)言慎行,生怕不小心給溫涼惹來災(zāi)禍。
朱寶下去后,溫涼的手指都變得暖洋洋起來,的確是到了停歇休息的時候。不過過了時辰后還會繼續(xù)走,直到他們在前面的城鎮(zhèn)停留。
康熙帝出行,地點自然都是探訪好的。康熙喜歡南巡,也不是第一次在外巡視,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jìn)行,沒有出現(xiàn)大的紕漏。
是夜,溫涼披著衣裳坐在床榻邊看著卷軸,似乎是對其中一個內(nèi)容不太理解。他站起身來在屋內(nèi)慢慢走動,思索著隱含的意義,等到朱寶敲門的時候,將近午時了,“格格,貝勒爺來了。”
溫涼注意到朱寶的那句話很小聲。此處是驛站,除了皇室與親近的大臣們,其余的人都是在在外駐扎。溫涼是被胤禛帶進(jìn)來的。
“爺。”溫涼隨手把卷軸放到桌面上,看著胤禛皺起的眉頭問道,“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胤禛看起來隱約有困獸之感,可這才出行一天。早晨尚不曾出過大事,前朝沒有動靜,外頭安靜沒有風(fēng)波,如果出事了……
“德妃娘娘此次,也隨同出行嗎?”溫涼突兀地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在胤禛不曾說話的時候。
胤禛神色微動。
溫涼抿唇,這不是第一次胤禛因為德妃如此動怒了。
世人以為胤禛情感內(nèi)斂,實則當(dāng)初因著康熙“喜怒不定”的評價,胤禛花費了多大的心力才生生讓性格變成如今這般收斂。胤禎一直以為胤禛對他生氣時的模樣,便是他真正動怒的樣子。可那不是,或者說,那還不算是。
眼前的才是。
暴怒的胤禛是安靜的,也是可怖的。
溫涼看著眼被關(guān)上的門,朱寶和蘇培盛現(xiàn)在在外面守著。他現(xiàn)在知曉朱寶的聲音了,以及那句錯叫的格格,那不是小聲。那是在顫抖。
“爺坐下吧。”
溫涼淡聲說道,他站在對過,把桌面倒轉(zhuǎn)的茶杯正過來,然后把澄澈的茶水倒入茶杯中,推到對面終于肯坐下來的胤禛面前,“爺請喝茶。”
溫涼重新給自個倒了杯茶,抿了抿,好在朱寶出來的時候,把他常喝的茶葉也帶了出來。溫涼不能想象現(xiàn)在喝著驛站十文錢一兩的茶葉時,胤禛會是什么心情。
胤禛暴怒的時候,他會盡量一個人呆著。哪怕是蘇培盛都不能跟著。
今夜胤禛的確去見了德妃。
應(yīng)該說,德妃召了胤禛過去,當(dāng)著胤禎的面把胤禛責(zé)罵了一頓,帶著痛徹心扉的話語,那聲音幾乎到外面的人都能聽到。若不是胤禎最后摔了茶杯,或許現(xiàn)在這件事情還沒完。
相比較一直默然不語的胤禛,胤禎顯得更加迷茫而生氣。
“額娘,這和四哥有什么關(guān)系!”
胤禎越發(fā)不能理解德妃對胤禛的態(tài)度。若說德妃不愛胤禛,那也不是。四哥生病的時候,胤禎知道額娘是真的著急心慌了。可是落到實處,在平日的相處里頭,兩人卻是疏離有禮,帶著面具在說話。
而到了他身上……胤禎抿唇,要說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那肯定是虛假的,可要說他真知道什么,胤禎也不完全都清楚。他所知道的東西全部都是宮人那邊,還有他的姐姐告訴他的。
沒有人會比當(dāng)事人更加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四哥。”
在胤禛匆匆離開的時候,胤禎在后面叫住了胤禛,他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要說什么。怪異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拉開無形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