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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還學會了自嘲：“大家一聽我的學校，就以為我是高智商。但仔細一接觸又會懷疑之前的判斷。你應(yīng)該就沒有這種困擾吧？”

陳勁草說：“我沒有這方面的困擾，但也會有別的困擾。”

“比如說是什么呢？”

陳勁草沒有細說：“太多了，我想說的是，我們?nèi)硕紩欣_的。就算你沒有，社會上的人也會幫你找一個。”

林鶴白忍俊不禁，他的笑容從眼中溢出來，在熱氣的氤氳下，一雙眼睛愈發(fā)清亮動人。

陳勁草吃著美食，看著對面的人，心情也不禁好了許多。

吃完飯，服務(wù)員收拾干凈桌子，端上來一壺熱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就出去了。

陳勁草主動問：“我給你的發(fā)言稿有要改的地方嗎？”

林鶴白壯著膽子試探道：“有幾處不太明白，我想請你給我講解講解，我可以坐到你旁邊嗎？”

“可以啊，你坐過來。”

“嗯！”

林鶴白坐到陳勁草的左手邊，陳勁草微微側(cè)過身，問道：“你覺得哪里不明白。”

“我覺得……”

兩人離得太近了，他的氣息全亂了，頭腦一片空白。

陳勁草說：“你上臺的時候，不用太緊張……”

林鶴白只抓取了關(guān)鍵詞“緊張”，“我、我沒有緊張，我一點也不緊張。”

他這么一說，更緊張了，失手打翻了一杯熱茶。

陳勁草飛快地放好杯子，拿起桌上的抹布擦凈水漬。

林鶴白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呆坐不語。

明明一切都挺好的，飯吃得很愉快，聊天也很順暢，沒想到最后還是搞砸了。

陳勁草擦完桌子，才發(fā)現(xiàn)他的右手手背紅了一片，是熱茶燙的。

“咱們?nèi)ビ美渌疀_洗一會兒，冷卻一下，我?guī)闳メt(yī)院買支燙傷膏。”

林鶴白看了一眼手背，“沒事，一點也不疼。”

“你跟我過來。”

飯店外面有水龍頭，陳勁草抓住他的手在水龍頭下面沖洗了一會兒。

林鶴白的臉和脖子也像是被熱茶燙了一樣，蹭地一下全紅了。

陳勁草抬頭跟林鶴白說話時，猛然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便松開了他的手，“我記得旁邊有一個新開的藥店，我去給你買支燙傷膏。”

他們回屋收拾桌子時，林鶴白發(fā)現(xiàn)她寫的發(fā)言稿也被茶水浸濕了，上面一片水漬，有幾行字變得模糊不清。

陳勁草問：“要不，我回去再給你寫一遍？”

林鶴白搖頭：“不用，大概內(nèi)容我已經(jīng)記在腦子里了。”

路過藥店時，陳勁草進去買了一支燙傷膏。

林鶴白看著她擰開燙傷膏，眼巴巴地等著她給自己抹藥，沒想到她擰開蓋子以后，直接遞到他左手上，“你自己抹吧，我怕掌握不好力度。”

林鶴白一陣失落，只能用左手輕輕擠出一點藥膏，用手指輕輕抹勻了。

兩人在路口道別。

林鶴白看著陳勁草離去的背影，撫額嘆息，之后，他從包里掏出筆記本，寫道：“不能緊張，不能緊張，下周不要讓服務(wù)員上熱茶。”

他雖然搞砸了一部分，但整體是好的。至少，她和寧舒憲分手了。據(jù)他觀察，目前也沒有別的競爭對手。

林鶴白安慰了自己一通，帶著淡淡的沮喪回去了。

……

陳勁草這幾天忙得腳不著地，其他人也一樣，電話鈴時不時地響起來。

有訂罐頭的，有咨詢業(yè)務(wù)的。

陸秋生也說廠房已經(jīng)建好了，正在裝修。

陳勁草開始著手買做豬飼料的二手生產(chǎn)線，國外有全套進口的，但是太貴了。

陳勁草就想撿漏，可惜，這種機器不像別的，國內(nèi)目前為止也沒有幾家做豬飼料的廠家。

最后是葉瑞成給他提供了一個消息，一個姓吳的老板在南方開了一家貿(mào)易公司，剛好前兩天來歷城考察市場，聽說他公司里各種各樣的二手機器。

陳勁草要來對方賓館的地址，打算親自上門拜訪，看看對方什么來路。

陳勁草來到賓館向前臺說明來意，前臺說：“吳先生出去了，你下午再來吧。”

陳勁草只得打道回府，她剛出賓館門，就與一個戴墨鏡穿黑色長風衣的年輕男子迎面相遇。

男子打量了她幾眼，陳勁草目不斜視地繼續(xù)往前走。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對方突然停住腳步，試探著喊了一聲：“陳勁草？”

陳勁草聞聲回頭，男子不緊不慢地摘下墨鏡。

她隱隱覺得對方有些面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男子無奈地笑了一下，“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那我只能重新介紹一下自己，我是吳清源，76年的時候，去朱家洼調(diào)查你，被你折騰了兩天，還被騙了感情。”

陳勁草這才猛然想起他是誰，“原來是你，這真不能怪我記性不好，是你的變化太大了。”

她隱約還有印象，他當時長得眉清目秀的，現(xiàn)在倒也不丑，但渾身上下有一種很裝很油的氣質(zhì)。

陳勁草確認了一下：“所以，你就是那位開貿(mào)易公司的吳總？”

吳清源點頭：“我倒騰一些二手進口機器設(shè)備，你今天特意來找我？”

陳勁草客氣邀約：“老熟人相見，真是難得，走，我請你吃飯。”

吳清源欣然應(yīng)約。

陳勁草選了明月樓一樓臨湖的房間，房間外面有個陽臺，這個季節(jié)可以坐在外面，一邊欣賞湖景一邊吃飯。

陳勁草點了四菜一湯，一壺茶，兩人意不在吃飯，主要是聊天。

吳清源打量著陳勁草，好奇地問道：“你一個大學生不去端鐵飯碗，跟著我們這些人混什么？”

陳勁草一本正經(jīng)地說：“主要是為了提高你們這行的整體素質(zhì)。”

吳清源付之一笑。

他抿了一口茶，冷不丁地問道：“陳勁草，你猜十年運動結(jié)束后，我經(jīng)歷了什么？”

陳勁草還真有點興趣：“看你這通身的氣派，我感覺你應(yīng)該是去某個一般人進不去的場所進修了，你哪一年出來的？”

吳清源呵了一聲：“你還真敢猜啊。”

陳勁草好奇地問道：“你去的那個地方是秦城監(jiān)獄嗎？”

“不是，我的級別還不夠。”

吳清源也不繞彎子了，直接說道：“76年十月，別人平反，我的上級被隔離審查，連同我們這些人一起進去了。好在我工作的時間短，也沒做什么惡，在里面呆了一年多，就被放出來了。有家里幫忙，我在里面倒沒吃什么苦，就是對我精神的摧殘比較嚴重。”

陳勁草認真聽著，時不時提問一句：“在里面真能學到很多東西嗎？”

吳清源無奈地說道：“你的關(guān)注點真的跟別人不一樣。”

雖然無奈，他還是認真回答了問題：“肯定是能學點，不過這代價太高了，不建議普通人用這種方式提升自己。因為一旦進去過，就相當于絕了自己大部分的后路，留給你的只有幾條特別狹窄的小道。我出來以后沒有正式單位接收，也沒法考大學，家里也放棄了我，我就天天在街上閑逛。想徹底墮落不甘心，不墮落又沒有出路。

哎對了，我在最苦悶的時候，還去了一趟朱家洼，我也不知道當時是出于什么心理去的，你們知青都走光了，那邊的人不知道我的底細，還挺怕我。我還去你們知青點看了看，摘了兩個桃子。

后來聽說南方開放了，我就借了一筆錢去闖蕩，中途路過歷城，我又鬼使神差地到你們學校去了，當時我就站在你們大學門口，想著，如果我見到你，該說些什么？但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間自慚形穢，最終也沒進去。陳勁草，你說這種情況，咱倆算不算有過一段故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