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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吐出來的字遲鈍輕緩,還夾帶了點凝滯發澀的生疏感,就像是啞了十幾年總是用喉管哼聲的啞巴陡然開口學會說話般。
人偶倏爾用臉頰蹭了蹭池青的手掌,就像是慵懶的貓科類被人擼舒爽了流露出來的表情,旋即動了動靈活異常的眼珠,揚起那張足夠令人癡迷的面容去看池青。
池青錯愕地啞然住了,他原本想要說出的話猝然戛然而止了,后面緊跟的一行字便被湮沒在喉嚨里。如此一來,池青嘴里剛吐出來的話極其巧妙地變了味,仿佛是什么情人耳鬢廝磨時有的呢喃一般。
它果真是。
如此這般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為什么自己將它贈送給黎楠的當晚,人偶莫名其妙地離奇失蹤后又重新出現在出租屋內,再者自己分明在外面可樓下的戶主卻從聽到樓上走動的聲音。
所有的事情全部得到解釋后,池青心中僅剩余的那些恐懼大抵全都消失殆盡,正被一種突如其來恍若失而復得的欣喜若狂給全然代替了。
池青這個人性格萬分錯綜復雜,說他蠢鈍如豬時他在此刻腦袋又轉動得格外靈敏。池青纖長濃密的眼睫毛因為興奮而顫抖著,微彎勾長的眉眼顯得狡黠靈動。
他剛開始還有的膽怯和懼意現在全然被既得利益的喜悅而代替,琉璃般漂亮的眼珠滴溜地一轉,如果它是活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池青眼前快速地閃過樹林里黎楠身側的男生面容,那個所謂隔壁的班草還是校草來著,樣貌長得算是英俊端正,可是在如果比起它那張艷麗出塵的五官,池青斷定明眼人都能一眼瞧得出渾濁的魚目與珍珠的區別。
簡直就是最好不過了。
池青在這一刻陡然想出了如何接近黎楠并且一定會萬無一失的辦法,他唇瓣微微翹起一個得意的弧度,心里不停地在盤算辦法實施的可能性。
他此時滿眼心里全部為此自得竊喜,絲毫分不出半點心神去思索,為什么只是死物的人偶會詭異地復活呢。
池青沒有察覺他開始將這種離奇事件正常化了,甚至開始施行辦法中的第一步,就是完完全全地確認他對于人偶的所有權,即使它曾經被自己當成禮品送給他人,但是最后它是自己乖巧地回來了,不也就說明從始至終它從未認可過黎楠嗎?
希望它也不要因此而怪罪于自己。
池青眼睛灼灼如燈盯著沒什么表情的人偶看,他以前經常用細致的目光凝視觀摩它,可是卻從來沒有正經與他互相對視過,以至于池青不自在地在它的注視下妄想躲避,可是他還是硬著頭皮嘴唇翕動:“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對嗎?”
“嗯。”
池青滿意了,他依舊維持著高高在上足夠睥睨它的姿態,“我是你的主人,對嗎?”
他這是明擺著欺負別人,以為它說話不利索腦子可能也轉得不夠快速,因此想在此將它馴服得足夠聽話,至少杜絕以后叛逆背主從而服從別人的機率。
它緩緩地撩動薄窄的眼皮,用那非人般的眼珠一眼不錯地投向池青雪白的臉,它淡色的唇囁嚅著,近乎就是在原封不動地重復:“我、是、你、的、主人。”
它的腔調和口吻都是透著沉沉的、好似即將烏云密布的沉重感,也許是它第一次學會說話和發音,導致口舌也十分地不利索從而襯出幾分吊詭。
人偶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敘述,眼里的感情如同無機質般更是少得貧瘠可憐,從而顯得那一句話嚴肅且恐怖,仿佛在它吐出字眼的那一刻起,它就真的成了池青了主人一樣。
池青臉上的笑意和自得有所收斂,倒不是因為對方鸚鵡學舌的話而覺得冒犯,反而是被它身上那股陡然生出奇譎之感而覺得驚悚。
總是死氣沉沉的一張臉,冷淡到沒有任何其他的表情。
可池青俯看著它那張足夠攝人魂魄的面容,覺得在它輕飄飄看過來時自己可以原諒一切,比如方才的失誤。于是他又像課堂上授課育人的師長及時更正人偶的錯誤,他指著人偶一板一眼換了另外的方式教導:“你,是我的主人。”
這種方式應該簡單一些吧。
就當池青以為人偶會輕而易舉就說出自己想要聽到的話時,可下一瞬間,池青卻聽到他所認為極乖的人偶用一種晦澀難懂的視線凝視著他,“嗯。”
“·······”
就當池青開始懷疑以為對方是在刻意捉弄自己時,人偶用他那獨特的語調又應答了一聲:“主人。”
池青懸吊起扭成團的心臟總算又松懈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它,微不可察地瞇起了眼,頃刻間便是很快就有了打算。
最開始池青訓練的方法算不算刻薄剝削,只是讓它聽從自己的吩咐和命令做一些事,不能有半點違抗和反駁。
他下達的吩咐和命令都是有悖常識的,池青似乎覺得只有錯誤的指示對方仍然在執行,表明它整個身心都是完完全全受自己掌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