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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云山自認態度好得不得了,而且他真的很少和誰講這么多真心話,結果一腔誠懇付流水,換來這么兩個字,破天荒也有點不悅,聲音冷淡下來:“你們要捉,我奉陪,至于我怎么想,你干嘛非要掰扯呢。”
及至走進山里,兩個人再未交談,甚至連看都沒看彼此一眼。
馮不羈跟在他倆身后,想了一路,也沒想出怎么緩和尷尬局面。
既靈心存蒼生,志向高遠,當然對。
譚云山俗人一個,有善念,無熱血,對朋友尚可,對陌生人涼薄,也沒什么大錯。
他呢,屬于比既靈灑脫隨性一點,又比譚云山正義熱情一點,兩頭不靠,又兩邊都能理解,真是糾結徘徊,莫名辛苦。
這才一天,未來還不知道要同行多久,度多少個日夜……七天前那個草率答應入伙的自己在哪里,趕緊過來讓他抽上一百遍!
三人進入山林深處,沒尋到妖,卻尋著一間破廟。
廟里供奉的不知什么神仙,泥塑塌了一半,正好缺了上半身。廟里有幾處稻草,還有一些破衣服。
既靈先靠近的香案,擦了一下上面的灰,然后抬頭和馮不羈道:“至少幾年沒人擦了。”
譚云山走向墻角稻草,蹲下來撿起上面的衣服,抖落抖落灰塵,然后抬頭和馮不羈道:“丟在這里最多不超過一個月。”
馮不羈還沒應這邊,就又被那邊喚,忽然發現自己……很忙。
“這不太像獵戶的衣服……”譚云山看著手里的破衣,雖臟污不堪,卻是不錯的料子,而且略薄,并不適合在山上御寒,倒像是買賣人的。
譚家有房有田有商鋪,生意早就做到了槐城之外,經常有鋪子里的掌柜來府內,偶爾遇上他,也會講些跑生意的趣事,耳濡目染,他對這做買賣也略知一二,稍一思索,就想明白了。
“按照仙緣圖上所示,山南面有座大鎮,北面來的客商若想入鎮,只能翻山。山路險峻漫長,他們必然要在中途歇腳,甚至過夜。”
馮不羈懂了:“所以這里就是妖怪吸趕路人精氣的主要場所之一!”
譚云山點頭:“對,趕路的人投宿無門,有耐心的便村外歇息,著急的便直接翻山,但這山路一天是走不完的,必然要停歇。”
馮不羈忽然覺得譚云山那個略刺耳的比喻很形象,妖怪餓了就挑個夜晚來破廟,十有**里面都歇著過路人,可不正是糧……
“馮不羈,”既靈忽然道,“我們今晚就在這里睡,行嗎?”
“當、當然。”馮不羈一手心冷汗,有種心里話被對方聽去的罪惡感。
不必多言,都是捉妖人,既靈想以他們三個做誘餌,馮不羈懂。
既靈又喊了聲:“譚云山……”
“嗯。”不等既靈說完,譚云山已經應了。
不必多言,橫豎要捉妖,既靈怎么盤算的,譚云山用頭發絲想都知道。
“你帶著菜刀了嗎?”
“……”預料外的提問讓譚云山怔了下,“帶了。”
既靈看也不看他,徑自在香案前扶正不知道多久沒用的香爐,點燃浮屠香。
譚云山茫然地看了半天她的后腦勺,終于等來下文——
“關鍵時刻就往自己手上劃,別舍不得血。”
譚云山沒辦法透過背影窺見既靈的表情,只能從她仍悶悶的聲音判斷,這姑娘還在跟自己置氣。
他早都不氣了,她還氣,多傻。
可即便氣著,也要囑咐他這個討厭的家伙一句。
更傻。
“明白,”譚云山沖著既靈的背影淺笑,笑意抵達眼底,泛起一絲溫度,“再疼也比沒命強。”
心懷蒼生是這世上最辛苦的事情,他來不了。
但作為蒼生中的一員,若身邊有這樣一個人,那定是前世修來的大幸。
☆、第19章 第 19 章
山里的夜,靜得駭人。
偶爾會有一些不知名的叫聲,或短促,或長號,分不清是何鳥獸。
驟起的風從頭頂破了的窟窿吹進來,在廟里呼嘯一圈,又從其他破窟窿里出去。門板歪歪斜斜擋著廟門,在夜風里吱呀作響,搖搖欲墜。
渾身涂滿泥巴的馮不羈,已經在神位上坐了一個時辰。
身上的泥巴已快干透,又硬又癢,折磨人得很,偏眼皮子底下那二位“睡得香甜”,乍看還真像一對不知世道險惡的私奔男女。
但就是這對男女,在一個時辰前對他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忽悠——
譚云山:神像必須魁梧健碩、不怒自威。
既靈:嗯。
譚云山:不羈其實無需偽裝,單在那里打坐修禪便自有仙意。
既靈:對。
譚云山:我是誘餌。
既靈: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