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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既靈說過的,結果這位姑娘,說到,做到。
☆、第 8 章
看見譚云山被卷到水中時,既靈有片刻的空白,而后席卷而來的,便是害怕。
這怕不是因為妖,而是因為譚云山。
一個普通人愿意為捉妖做誘餌,且根本不是什么武藝高強的傻大膽,就是一文弱書生,那最終讓他點下頭的,只可能是對自己的信任,所以絕對不能讓他有事。
這樣想的一瞬間,既靈便運氣而起,躍上飛檐亭。
立于亭頂,水面一切便一目了然。
那怪物上半身露出水面,是人,腰以下浸在水中,卻是蛇。然人的部分也比尋常人高壯許多,背生雙翼,面目猙獰,一頭赤發,眼珠在月下反射出詭異的光,嘴里吐著信子;蛇的部分則有碗口粗,通體綠鱗,大半在水中,尤其卷著譚云山的尾部已經全部沒入水下,只能通過與腰部相連的地方,隱約看出它水下的尾巴在拍打。
既靈當時腦子就嗡地一下,妖怪每一下拍打都讓她揪心。
什么時候吟唱的凈妖咒都沒印象,等反應過來時,驟然變大的凈妖鈴已周身雷電環繞,砸向水中巨妖!
妖怪想躲,已大半個身子縮進水里,但終究慢了最后一步,被凈妖鈴結結實實砸在了頭上,整個上半身立刻被這力道悶進水里。既靈見狀即刻俯身準備躍入水中救譚云山,不料水下黑影忽然抖了一下,隨后便急速逃竄,動作之迅捷,在水面形成箭一樣的波紋。
既靈沒想到妖怪竟然還能動,以往被凈妖鈴砸到的妖怪就算不死也必定重傷,動一下都困難,更別說如此矯捷,但她也有自信,若此時能穩準狠的砸上第二下,必然可以將之制服,起碼是不會再這般活蹦亂跳了,捉起來也會更為容易。
但,她沒有時間。
確切地說,譚云山沒有時間了。
看似糾結的抉擇,但既靈連一瞬都沒用,在黑影抖了一下之后,她便俯身沖入水中,待抓住被卷著的譚云山時,蛇妖才游出不過二尺。
隨身匕首刺入卷著譚云山的蛇尾中,雖在水下,卯足了力氣的匕首還是將蛇尾狠狠扎透。妖怪吃痛,尾巴本能松開,既靈立刻拽住譚云山往水面上游。可沒想到妖怪竟然轉身追了上來,就在既靈即將浮出水面的時候,一把抓住了她的左小腿。
既靈拖著譚云山不能松手,水中更無法吟凈妖咒,便只能拼了命地用另外一只腳踹。好在妖怪追她是反擊的本能,但在抓住她之后怕也想起了被凈妖鈴砸的慘痛記憶——若換成人,也許可以從她不松開譚云山的一點判斷形勢對自己有利,但作為妖,尤其這種并沒有完全化人形顯然也不混跡于人群的妖來講,情感什么的都太復雜了,趨利避害才是本能——故而下個瞬間,便又松開爪子,逃竄去也。
浮出水面聽見譚云山大口呼吸的瞬間,既靈才終于有了死里逃生的慶幸。
送走譚云山,既靈才將褲腿全部撕開,露出猙獰傷口。許是拖得時間太長,持久的疼痛成為習慣,感覺已經有些遲鈍了,沖洗的時候竟沒覺出多疼。直到傷口洗凈,敷上藥粉,那痛才又逐漸回籠,重新鮮明起來。
好在,只是皮外傷。
這對既靈來講是家常便飯,尤其剛下山那陣子,遇上妖就得見血,好在師傅留下的幾張藥方有奇效,按方配藥研磨成粉,不管是普通的外傷,還是染了妖氣的創口,都可痊愈如初,只不過時間上略有差異。
既靈這一次的傷口都不用想,必然妖氣入侵,故而她眼下覆的是驅除妖氣的藥粉。
果然,藥一敷上,疼痛之余,就感覺創口不住往外冒涼氣,按照經驗。大約三天后,妖氣便可除根,到時再換創傷藥便可。
處理完傷口,既靈精疲力竭,反正也沒衣服可換,索性簡單擦擦干,便直接躺進床榻,也不管仍沾在衣衫上的泥沙會不會臟了床,她現在只想休息。
不料剛沾上枕頭,門外便傳來丫鬟輕喚:“既靈姑娘,二少爺……”
丫鬟的聲音很低,似乎怕聲音太大擾了貴客歇息,故而后面的半句話既靈也沒聽清。
但不聽既靈也大概能想出來譚云山派丫鬟過來干嘛。不久前對方離開時,再三詢問“真的可以歇息了嗎,妖怪會不會追到屋子里來”,反復確認后,才心有余悸離開。眼下八成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心又生疑,便派丫鬟過來再探探情況,萬一妖怪真的回來報復呢,第一個找的也是她,屆時丫鬟飛身回稟,他也好快快逃命。
想完這些有的沒的,既靈也已經開了門,然后就見小丫鬟將一疊衣物遞到面前:“二少爺讓找一身干凈衣裳給姑娘送來,雖然是下人們的衣裳,但也是新衣,沒上過身的,還望姑娘別嫌棄。”
既靈臉上發熱,有點想去譚云山那里為自己的“以小人之心度二少之腹”負荊請罪。
可等丫鬟把衣服放好后,那熱又從臉上蔓延到心里,泛起一層層暖。
“姑娘若沒其他吩咐,奴婢這就告退了。”“伺候更衣”的提議被婉拒,丫鬟也不堅持。
既靈點點頭,目送丫鬟離開,卻又在最后一刻追到門口,探頭出去輕聲道:“幫我謝謝譚……你家二少爺。”
丫鬟應聲而退。
譚云山讓人送來的是一襲碧色裙衫,估計也不是他挑的,而是丫鬟們得令后,找了同她原本衣色相仿的一套。
少爺細心,丫鬟貼心。
其實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被妖怪煩亂了一晚上的低落、挫敗,就因這一套衣服,消了幾分壓抑,多了一絲輕快。
“既、既靈法師……”
剛把身體擦凈,衣裳換好,門外便又有人喚。
這次的來人是個家丁,也沒丫鬟那樣溫柔,直接敲了門板。
今夜這是怎么了?
既靈疑惑地二度開門,就見家丁牙齒打顫,哆哆嗦嗦道:“法、法師,老爺請、請法師去茶廳說話。”
既靈滿腹狐疑,卻還是二話不說跟著家丁去了茶廳。
待到了地方,既靈才發現不是譚老爺找她,而是譚府全家出動,譚員外、譚夫人、譚世宗、譚云山,悉數到齊,前二者坐于一進門正對著的主位,后二者則分坐于廳下左右兩側,肩膀正好對著門。聽見既靈進來,四人齊齊看向她。
既靈先喊了譚員外,而后依次和夫人少爺打了招呼,算是見禮。
譚員外的心顯然已經不在這上了,沒等既靈坐下,已迫不及待道:“我聽府里的下人說,妖星現形了?”
既靈有點明白被連夜叫過來的原因了。
之前的打斗雖然短暫,但動靜可不小,中庭附近的下人們雖不敢上前,卻肯定也躲在暗處觀戰。至于后宅這邊,看不見妖,然而肯定聽得見“哭”,那詭異的叫聲順著夜風,不知幽幽飄了多遠。譚家人必然驚醒,而后再找來下人一問,發現妖星竟然真的現形了,自然心里忐忑,要找她來問上一問。
“是的,”既靈如實回答,“就在府中花園,借水而來,又借水而遁。”
譚世宗輕哼一聲,旁人沒聽見,但既靈聽得清楚,然而的確是她沒把妖怪捉住,也不怪別人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