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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愿一口氣堵在嗓子里,半天才冷笑一聲。
今夜也許是他在這世上最后一夜,但,只要她安然無恙,他什么都認了。
韓湛在夜色掩護中飛快地向外疾掠。衛所的道路雖然幾經改造,但這兩天他也摸了七七八八,只要溜出去找到戈戰,有他的老班底,有他在長荊關的威信,未必不能與吳國昌斗上一回。
當務之急是先護送她到安全的地方。
身后刁斗聲咣咣敲了起來:“大人,韓湛跑了!”
韓湛一躍跳上墻頭。
中軍大帳,吳國昌從睡夢中驚醒,慌里慌張穿著衣衫:“都是廢物!怎么讓他給跑了?”
“大人,朔西都督府急信。”陸興飛跑進來。
吳國昌撕開一看,脫口說道:“什么?!”
放鶴書院。
大門砸得山響,無數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晝,黃蔚低聲道:“我護送夫人闖出去。”
“不行,外面人太多,走不掉,何況書院還有別人,不必做無謂的犧牲。”慕雪盈披上披風,“我出去看看,你想辦法帶云歌和師兄脫身,再告訴大人不必顧慮我,該如何就如何。”
說話間傅玉成和云歌也都來了,慕雪盈低聲叮囑幾句,獨自推開出來。
抓她是為了挾制韓湛,但,她不會讓自己成為韓湛的軟肋。
拉開大門,吳國昌的笑臉驟然闖進來:“慕山長,不,我該稱呼你一聲,韓夫人。”
慕雪盈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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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韓·不必哥·湛:我從身到心都是老婆的!為老婆守身如玉!
第108章
韓湛望見了不遠處的路口, 轉過路口往東,穿過一片黃芪地就是書院,她現在睡了嗎?有沒有做夢, 夢里有沒有他?
心緒纏綿起來, 韓湛轉過路口,道邊的黃芪地里黃蔚無聲無息鉆了出來:“大人。”
韓湛停步, 聽見他低低的語聲:“吳國昌知道了夫人的身份,帶人抓走了夫人。”
腦顱中嗡一聲響,韓湛脫口叱道:“你是干什么吃的?!”
“屬下有罪,請大人處置!”黃蔚想要跪下, 又被他一把拉住, 韓湛深吸一口氣:“起來。”
發怒無益, 當下最要緊的是救出她:“當時情形如何?”
“大人,都是屬下的錯, ”黃蔚愧疚著,“白日里夫人出關被攔, 于是命劉慶喬裝出關,帶走了密折。屬下在關口探查多時, 沒找到出去的機會,原本屬下提議去戈千戶家中暫避, 誰知方才吳國昌帶兵圍了書院,屬下想帶夫人殺出去, 夫人說不必做無畏的犧牲,命屬下脫身,來找大人。”
韓湛深吸一口氣。她從來都是冷靜理智,黃蔚只有一個人,不可能在千軍萬馬中救她出去, 保住黃蔚,還能有個人居中傳信,她在最短的時間里做出了最有利的選擇。“夫人有沒有交代什么話?”
“夫人讓屬下轉告大人,不必顧慮她,該如何就如何。”黃蔚道。
韓湛緊緊攥著拳。是她會說的話,但,他怎么可能不顧念她?他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也一定要她安然無恙!
“大人,”黃蔚又道,“夫人還吩咐要盡快把大人在衛所的消息散布開,還讓傅夫子去請縣令,就說二爺有急事,請杜縣令去衛所見面。”
韓湛怔了下,于愧疚自責中,涌出深沉的愛意。
果然是她,永遠機敏冷靜,在最困苦的境況中永遠不放棄,從不可能之中,硬生生闖出一條路。
那么好的她,吳國昌怎么敢!
嗤啦一聲撕下衣襟,咬破手指匆匆寫一封短信:“拿這個去找戈千戶,命他立刻聯絡舊部,為我接應!”
衛所,中軍大帳。
慕雪盈邁步走進,看見主帥座前的白玉屏風,被燭火推出濃重的陰影,壓在光潔的地面上。
昨天吳國昌并不知道他們的關系,消息是從哪里走漏?如今他可脫身?
“先前不知道慕山長就是韓夫人,失敬失敬!”吳國昌笑容可掬,“子清是我兄弟,夫人就是我弟妹,我已經讓人去找子清了,今天我設宴為你們夫妻接風!”
找。慕雪盈松一口氣。去找韓湛,那么他必定已經脫身。雖然心中做此猜測,但此時聽他親口說出,懸著的心才終于能夠放下。“指揮使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必定知道我與韓將軍已經和離,也許還知道我是因為舞弊案觸怒陛下,由韓家長輩做主休棄。我身份尷尬,韓將軍并不愿意與我再有瓜葛,更不愿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指揮使的美意我很感激,但我無顏再見韓將軍。”
“哎,夫人這話就太見外了。”吳國昌笑起來。趙清穆的確說過他們已經因為舞弊案和離,但,看韓湛這幾天牽腸掛肚的模樣,他們肯定藕斷絲連,這女人就是韓湛的軟肋。
韓湛的婚事辦得倉促,和離更是,就連京中也有許多人不知道他娶妻,但趙清穆年前去京中覲見皇帝時聽宮人說過,牢牢記住了慕雪盈這個名字。
也是老天幫他了,恰巧朔西學政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扶持放鶴書院,嘉獎山長慕雪盈,又恰巧讓趙清穆知道,八百里加急給他送了信,提醒他行事謹慎些,他竟意外抓到了轄制韓湛的利器,“夫人與子清的私事我不過問,但我跟子清過命的交情,我知道子清很看重夫人,我來幫你跟子清說和!”
不等慕雪盈回話,立刻抬高了聲音:“所有哨騎都出去找韓將軍,就說夫人在我這里,我請韓將軍回來吃酒。”
門外人影紛亂,慕雪盈轉回目光。以她為質,逼韓湛現身,若真的回來恐怕就出不去了,吳國昌很可能已經動了殺心。他冷靜理智,必定能審清利弊,只要他無事,吳國昌就不會輕易動她。
但,他對她實在太好,又怎么肯獨自逃走?心里沉甸甸的,吳國昌也許是狗急跳墻,但吳國昌顯然很了解他,知道他的軟肋。
若境遇顛倒過來,她會回來嗎?思緒驀地飄忽,慕雪盈垂目看著燭臺的陰影,也許,也會回來吧。
“夫人請坐吧,”吳國昌笑吟吟的,“但愿子清能趕緊回來,我是個粗人,性子急,要是等得久了,難說會對夫人做出什么不合適的事。”
慕雪盈抬眼:“吳指揮使與子清共事多年,應當知道他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