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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上人一直沒有來。
直至某個深夜,她自夢中驚醒,竟見房中端坐著一名男子。
沁寧辨認半晌,方認出那人正是昔日自己曾周旋過的沐恒。
只聽他溫溫一笑:“怕甚么,你與我通了五年半書信,已是熟悉得很。而你的舊情人尚了郡主,納了貴妾,你總不至于還惦念著他吧?”
沁寧如墜冰窟。
——
沐恒軍功赫赫,班師回朝的當夜,迫不及待來見沁寧。
她恨他欺騙,更恨他殘忍傷害故人,不屑為他的妻,不愿做這王朝最尊貴的女人。
他在她的脖頸烙下指印,以金牢籠困守她,縱使她恨他,也不得不夜夜張臂迎他。
日日夜夜顛鸞倒鳳。
她死死咬著唇,哽咽著暈厥。
他以為她已認了命。
可她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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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11:選自明代萬歷二十六年狀元趙秉忠的殿試卷。
第83章
天已經徹底黑了, 門外點了燈,照得雪片如一條條白線,飛也似地往下墜, 慕雪盈有一剎那想到昨天這個時候她正吩咐丫鬟去燒水, 想要趕在韓湛回來之前趕緊洗浴。
人可真是奇怪,明知道結果如何, 卻還像是有千年萬年可以期待似的,認認真真籌劃著相處的每一刻。
頭頂上傳來皇帝明顯帶著慍怒的語聲:“韓湛,你好大的膽子!”
慕雪盈低著頭,看見韓湛玄色袖口上淡金色的鑲邊, 他的手撐著地, 手指筆直, 骨節分明,虎口上有剛剛痊愈的傷疤, 是他打碎避子湯時,碎瓷片割的。
他是什么時候發現了她的身份, 又是什么時候決定扛下這一切呢?慕雪盈想不出,她可以算到如何取悅他, 如何與他相處,但他有多喜愛她, 能為她做到什么地步,非是用理智可以推測, 她算不出來了。
身側衣擺輕動,他膝行著向前一步:“臣知罪,但臣并非有意欺瞞陛下,實在是情勢急迫,不得已而為之。陛下, 內子自進京后一直被監視,連舍弟都被囚禁虐待,臣知道這些人都是沖著案子來的,都是想阻撓陛下查明真相,內子的身份是破案的關鍵,所以臣不得不隱瞞,臣雖有罪,但臣一心只為破案,蒼天可鑒!”
堂下一片嘩然,都尉司主管的妻子在自己家中被監視?簡直是匪夷所思!慕雪盈余光里瞥見皇帝陰沉的臉,忙也膝行上前:“臣婦九月初十進京,九月中旬后便發現被人跟蹤,外子日夜在衙門忙公務,家中都是老弱婦孺,臣婦恐懼害怕,日夜煎熬,至今回想起來還、還……”
最后幾個字從哽咽變成低泣,斷續著說不下去,韓湛余光里瞥見她眼梢的淚光,看見她因為害怕顫抖的肩,她如此脆弱,無助,哪里還是方才那個從容鎮定的薛放鶴?
心疼到了極點,又從心疼中,生出淡淡的笑意。
小騙子。能屈能伸,能從容堅韌,也能楚楚可憐,他聰慧無雙的小騙子啊。
邊上的韓愿猛地反應過來,忙也跪下陳情:“學生只是在路上碰見了高大人,就被他哄騙到家中囚禁虐待,逼學生告發兄長,學生現在才知道家中也被監視,身為三司主官竟如此殘害同僚,知法犯法,求陛下為學生做主?。 ?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高赟氣得胡子亂顫,“分明是你們為著慕雪盈兄弟鬩墻,你主動向我求助,如今卻反咬一口!”
堂上亂成一片,皇帝冷聲打斷:“韓湛,你執掌都尉司,天底下只有別人怕你,豈有你怕別人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臣日夜都在衙門,家中無人照管,老弱婦孺才遭此殘害,陛下,追查監視之人和搭救舍弟在都尉司都有存檔,臣絕無半句虛言。”韓湛叩首,“不過陛下,隱瞞內子的身份雖然是為了早日結案,但臣也有思慮不周之過,臣愿辭去主審一職,請陛下擇賢任之?!?
堂上又是一片嘩然,慕雪盈低頭拭淚,看著韓湛巍然的身形。先前他一再抗旨,不肯讓出主審之位,卻在此時主動卸任,他是為了她,向皇帝做出讓步。
舞弊一案,皇帝所求的原本也不是是非曲直,而是穩定局勢,不給太后攻擊的機會。皇帝動怒,因為結果不如人意,如今他主動卸任,皇帝能夠安插心腹接手,心里的怒火大約也能平息一點了。
太后頭一個反應過來,立刻說道:“韓大人既然卸任,哀家愿保舉刑部侍郎楊密為主審?!?
這楊密,必定是太后一派了。慕雪盈看見皇帝銳利的目光落在韓湛身上:“依你之見,該當由誰擔任主審?”
“都察院趙大人年高德勛,兩朝老臣,臣愿保舉趙大人接任主審?!表n湛抬頭。
他們夫妻倆已經把皇帝得罪得狠了,天子之怒,無人能當,再不讓步使皇帝如愿,今日之事難說會怎么收場。如今案子差不多已經審理清楚,傅玉成脫罪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就算交給都察院,皇帝能動的手腳也有限,他無論如何,都得護住她。
余光看見她盈盈欲語的眸子,韓湛抬眼,她很快低下了頭。
她在想什么?她算無遺策,方才的結果她可曾算到?那么她原本打算的對策,又是什么?
頭頂上傳來皇帝平靜的語聲:“韓大人最知此案深淺,保舉的人自然不會有錯。既如此,即刻清點人犯案卷,移交都察院?!?
“皇帝?!碧蠹奔眴玖寺暋?
皇帝不等她說完,立刻起身:“起駕回宮。”
太監簇擁著皇帝往外走去,天已經黑透了,差役不停掃雪,青石路上依舊是一層薄薄的白,韓湛恭敬跟在皇帝身后:“臣恭送陛下。”
皇帝沒說話,徑自在階前登上輦駕,門窗緊閉,驅車出門,韓湛沒有走,跟在窗邊恭謹護送。
公堂內,太后慢慢起身:“起駕回宮?!?
今日雖不曾當堂宣判,雖然到最后主審之權交給了都察院,但主要事實都已審理清楚,高赟獲罪乃是板上釘釘的事,帝黨少了一員干將,不可謂收獲不大。
此時心情舒暢,眼見慕雪盈過來相送,太后含笑停步:“韓夫人有勇有謀,哀家甚是喜愛,以后用空常來宮里陪哀家說說話?!?
太監和侍衛簇擁著出了門,觀審的官員三五一群也都出了門,慕雪盈看見于連晦獨自落在后面,連忙跟上:“伯父,太后跟前還請伯父照應外子一二,若是有什么變故,求伯父知會一聲。”
主審變更,接下來恐怕兩宮還有纏斗,大部分案情是韓湛審出來的,若有變故,必然牽連,她不能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