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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慕雪盈到這時確定,他應該不知道監視的事,那就沒必要再讓他插手,反正高赟的事韓湛已經接手,其他的她也可以求助于連晦,“這事以后你別管了,多謝你。”
那點子煩躁一下沖到了頂點,爭執的話脫口而出:“你是不是覺得我見不到?慕雪盈,你少瞧不起人!”
慕雪盈怔了下,抬眼,他抿著唇繃著臉,神色里有煩躁,有憤怒,還有一點委屈,這樣子,跟八年前幾乎一模一樣。那時候他剛到丹城,許多人事都跟京城不一樣,韓永昌又是遭了貶謫去的,他從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跌落到凡間,一旦碰到什么不如意的事,就總是這幅憤怒又委屈的模樣。
一晃八年了,人事全非,她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姑娘,韓愿卻好像還停在原地,還是那個有一丁點不順心就掛在臉上的小孩子。
眼下事情多如亂麻,她實在沒有耐心再去開解他。慕雪盈沒說話,快步離去。
“慕雪盈,我話還沒說完,誰許你走?放鶴先生有消息了嗎?”韓愿追在后面,明明生著氣,話到嘴邊,鬼使神差卻又變了,“這都什么天氣了,你怎么還穿著繡鞋,是沒帶冬裝嗎?為什么不去買?”
她沒有回應,韓愿望著她的背影,頭一次對韓湛生出了不滿。大哥明察秋毫,難道沒看見她穿的鞋不對嗎?為什么到現在,還不給她買。
慕雪盈來到正房,整整頭發,邁步走上臺階。
韓愿到現在還像從前那樣與她來往,太危險了,原本就有婚約,若再糾纏,太容易被用心人利用,構陷,今后得避開他,再不要單獨見面才行。
“嫂子來了,”吳鸞打起簾子迎進來,紅著眼圈,“姨媽吐了,難受得很,嫂子早飯都做的什么?”
慕雪盈看她一眼,吳鸞見她神色冷淡,忙道:“嫂子別多心,并不是責怪嫂子的意思,只是需要問清楚,才好對癥下藥。”
“早飯大爺也吃了,有沒有問題打發人問問大爺就好。”慕雪盈不等她說話,立刻叫過管事媳婦,“讓豐年去衙門找大爺,問問他難不難受,有沒有吐?”
管事媳婦連忙去了,搖搖頭:“表哥身強體壯,姨媽上了年紀身子弱,不一樣的。”
“那就不是飯菜的問題。”慕雪盈抬眉,“還是請大夫早些開藥,讓太太早點吃藥調養,鸞妹妹覺得呢?”
吳鸞看著她,她神色從容,絲毫不見畏懼,等黎氏再病上幾天水米不進,她還敢這么托大嗎?嘆了口氣:“嫂子堅持說飯菜沒問題,我也沒話說,不過這件事還是得姨媽做主才行。”
“查,所有經手的人全都得查!”黎氏立刻接口說道,“在自家屋里吃飯都能把我吃成這樣,說不定哪天就敢把我毒死了,一定要查!”
慕雪盈明白,她們是鐵了心要追究她的責任,她倒沒什么,無論什么結果她都能承擔,但若是讓廚房那些人也受牽連,今后她就再不可能在仆從中立威。雙膝跪倒:“飯是我做的,要做什么也是我定的,這件事與其他人無關,一切后果由我承擔。”
“你擔得起嗎?”黎氏冷笑著,心里得意到了極點。之前屢戰屢敗,這下可算打到了她的七寸,還是吳鸞聰明。
慕雪盈抬頭:“若是我的錯,但憑母親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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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時分,韓湛趕回家中,隔著窗縫,看見慕雪盈跪在地上,單薄的背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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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屋里,慕雪盈心里一動,抬眼,窗縫里深紫的影子一晃,雖然沒看見臉,但她知道,韓湛回來了。
半個時辰前他打發劉慶回來,告知自己吃了早飯后并沒有異樣,替她洗清嫌疑,只是沒想到他竟又親身回來了。公務繁忙之時,能抽出時間走這一趟,并不容易吧?
簾子動處,韓湛進門:“母親。”
他沒有跟她打招呼,慕雪盈也沒有上前喊冤,低頭跪著,聽見他向黎氏道:“聽說母親身子不好,特地請了御前的王太醫為母親診治。”
太醫,還是御前的,那就是給皇帝瞧病的?黎氏怔了下,早晨她叫的大夫是常給她看病的一位,并不敢違拗她,她說吃了飯上吐下瀉,那人就順著她的口風說飯食不妥當,但這位可是太醫,可不會看她的臉色行事。心里就有點怵,連忙去看吳鸞。
吳鸞也沒想到韓湛竟然請了太醫,忙向黎氏使眼色安撫,柔聲道:“還是大哥哥想得周到,姨媽就請太醫看看吧,有什么不舒服只管說。”
黎氏到這時候騎虎難下,也只得硬著頭皮說道:“那就有勞王太醫。”
屋里安靜下來,王太醫凝神診脈,慕雪盈安靜等著。
王太醫穿的是絳紅衣,品級絕不會低,韓湛既然請了他來,肯定也深知對方的醫術人品,絕不會任由黎氏信口雌黃。
一炷香后,王太醫診完了脈:“從脈象上看,老夫人有點受風,還有點肝火,這幾天是不是頭疼,夜里睡不好?”
“對,都是早上吃飯鬧的,”黎氏見他不提飯菜的事,忙道,“早上的飯菜有問題,害得我上吐下瀉難受到現在,頭疼得厲害。”
“慚愧,在下才疏學淺,從脈象上沒看出腸胃受損的跡象,”王太醫委婉著,“可能是受風或者肝火旺盛導致的腸胃不適,或者是飯食不好消化,老夫人早晨吃了什么?”
“鹿肉跟豬肉餡的餛飩,菜煎餅,里頭有胡蘿卜、卷心菜、小瓜、香蔥、雞蛋,還吃了幾口瑤柱蛋羹。”黎氏牢牢記得,一說起來,不覺又咽了口唾沫。
“這些東西性平溫和,又容易消化,正適合老年人。”王太醫思忖著,看向韓湛,“指揮使早晨吃的和老夫人一樣?”
“是,我未覺不適,”韓湛伸手扶起慕雪盈,“我夫人也吃了,也未有不適。”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繭子,硬硬的,這感覺跟平時她主動握他時全不一樣,慕雪盈有些不適應。他很快松開了。
這一瞬很短,吳鸞卻看到了,心里一跳。他竟當著這么多人,親手扶她?可他從前,是絕不許女人近身的。心里酸澀到了極點,指甲掐著手心,一陣銳疼。
“那就不是飯菜的緣故,應當是老夫人受了風,脾胃敏感,”王太醫將一切都看在眼里,深知不能再深究,笑道,“不妨事的,我開幾劑藥老夫人吃吃看,過兩天就好了。”
不是飯菜的緣故。慕雪盈微微抬頭,有這句話,有韓湛親手扶她起來,親身回來為她辯白,這件事從此是非分明,今后黎氏再要找事,也要掂量掂量后果才行。
吳鸞抿著唇不敢辯駁,又是憤怒又是疑惑,為什么,她到底有什么好,為什么韓湛一再對她另眼相看?
唯獨黎氏怎么都不能甘心,嚷嚷著向王太醫說道:“怎么不是飯菜的緣故?我吃了飯就吐了,不行,你再好好看看!”
“母親,王太醫說了,不是飯菜的緣故。”韓湛沉聲道,“王太醫久在御前,陛下也親口夸贊過醫術高明。”
黎氏看見他眉間一閃即逝的威壓,便是再愚鈍,也聽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王太醫的醫術是皇帝贊許的,質疑王太醫,就是質疑皇帝。這不孝子,為了那個掃把星,竟敢拿皇帝壓她!心里一陣氣苦,到底又不敢再說什么,只憤憤地瞪著他。
韓湛神色平靜,只當做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