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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側目,“我家又沒有人要考科舉,你說是我爹去啊,還是我爺爺去啊?你再看我,我像是個要去科舉的人嗎?”
舒芬扶著腰,“那我也不知道考題啊,我叔叔又沒和我說。”
霍韜咳一咳,回道:“避嫌,避嫌你懂嗎,就算你不知道考題,你也要避嫌。其實你這幾天就不應該出門,你就是病好了,也要等到三天以后。”霍國公爺仰頭,“哦,不對,三天都不行,要等你叔叔說此事完全平安以后,你才能算洗脫嫌疑了。”
“那幫狗腿子懷疑我賣考題?”舒芬總算體會過來了,“那幫狗.日的,我舒芬行得正坐得端,我需要賣考題得那點錢?那點錢夠干什么,還不夠本人塞牙縫的。”
“得了,閉嘴,趕緊回去吧。”霍韜攆走了舒芬,自己轉身又往獅子樓里走。
獅子樓里,毛渠同他父親說:“父親,這是樓下來的客人。”前任首輔毛紀此刻正看著沈約,他也沒和這個年輕人說話,沈約自從被請上樓,就這么坐著,也沒人給他倒一杯茶,就這么干坐著。
“喲!這是鬧哪一出啊,毛閣老這是許久沒審案了,懷念當初,還想弄一出九卿廷議是吧?”乍然聽起來,霍韜的聲音還挺好聽,清脆,也有活力,“那我在旁邊聽著,權當是作陪好了。”
杵著拐杖的國公爺進來了,毛紀也抻著一根手杖,指著毛渠倒茶,“鎮國公來了,請坐,喝什么茶?”
霍韜也不客氣,徑自在客席上坐了,他看了沈約一眼,這個年輕人睫毛垂著,看不出個甚么情緒。國公爺道:“毛閣老,這就是您不對了,人家好心好意,您怎么連茶也不請人喝一杯?”
毛紀在官場中浸淫幾十年,沈約的來歷,他也已經看了個七七八八,這個年輕人穿布袍,說明他沒有官職,他的衣裳干凈整潔,但袖口有磨損的痕跡,再看他右手中指指尖和無名指骨節處有薄繭,說明是握筆握的。既然是拿筆的人,再看他的年紀,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國公爺,大紅袍,武夷山剛采下來的。”毛紀著人上了茶,霍韜卻將杯子一端,遞到沈約面前,“來,大紅袍,取個吉兆,毛閣老祝你早日高中。”
依照慣例,士子高中之后入翰林,得以穿青袍,并且這得是前三甲才有的待遇。
沈約手指動了動,想去接霍韜手里的杯子,卻聽毛紀道:“大紅袍好喝,卻不好穿,高中之后呢?”
這是來自前任內閣首輔的勸誡,官至正二品的尚書大人,年邁的老人頭發銀白,杵著手杖在正位上坐著,他說:“馬氏鷹犬今日出來老夫是知道的,但老夫還是感謝你,感謝你沒有莽撞,年輕人,官不是那么好做的。”
老人的聲音蒼涼,“求得到這里來,你便是個聰明人,但這天底下聰明人何其多,所謂前程卜算,都只在于天子一念之間罷了。”
毛紀的感概在于他與天子之間的矛盾,嘉靖帝一意孤行要為自己的生父祭大禮之事,他與楊廷和都是反對的。楊廷和致仕之后,他的首輔歲月也很短暫,只得兩個月之期矣。
霍韜轉身將那杯大紅袍在桌上擱下了,說:“姓馬的也沒個別的事兒,他有個姐姐進了宮,現在得了恩寵,做了個甚么夫人,他大哥跟著去五城兵馬司撈了個甚么職位,一家子都算是得道了。”
毛紀看了毛渠一眼,毛渠上前,彎腰道:“容下官糾正國公爺幾句,國公爺說錯了。”
霍韜抬頭,“怎么錯了?”
毛渠道:“馬家那位今年不止是得了個夫人,聽圣上的意思,是要封個嬪,封號已經送禮部擬定,定為‘康’,此后,馬家的那位夫人要稱作康嬪了。另外,馬鳴衡之兄馬世遠也不只是任職五城兵馬司,兵部有消息說,他不日就要調往寧波,封賜騎都尉,從四品。”
太仆寺便隸屬兵部,毛渠是太仆卿,他先知道馬世遠的調令也屬尋常,至于馬家的女人要封嬪,這個霍韜是不知道的。
毛紀道:“康嬪也好,淑妃也罷,女人是掀不起甚么波浪的。”
明朝皇帝的后妃在朝政中普遍都缺乏影響力,一則她們原先都不是貴族,二則她們大部分來自平民家庭,或者是低級武官的家庭,所以毛紀才有這么一說。
不過霍韜不這么看,他說:“馬氏宮婦出身,能野雞變鳳凰已屬奇談,如今又帶著兩個兄弟飛黃騰達,馬家兄弟一個進了錦衣衛,眨眼就成了馬百戶,另一個更不得了,去了五城兵馬司還沒兩年,這還沒建個功立個業的,就要去兵部當四品官了,這不是馬氏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么。”
從官員品級上說,當一個人官至四品的時候,通常已經不仰仗吏部了,吏部不能完全決定他的官宦生涯,他的任期也不受限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