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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忙退下。
北昭并沒有因為謝晉忤逆他的意思而生氣,反而笑著評判道:“真是執(zhí)拗。”
見他松了口,謝晉心中也松了口氣,小心翼翼道:“臣告退。”
不敢去看北昭的神色,走了出來后苦笑了一聲:謝晉啊謝晉,你終究還是跨不出這一步。
他與北昭,其實早有一段緣分。
那年夏天蟬聲依舊聒噪,柳眉煙還在活著,但已經(jīng)病的很重了,孩童謝晉依舊在期盼著父親看望。
“阿晉。”柳眉煙半蹲下來,拿素凈的手帕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個人悶嗎?”
謝晉不太明白悶這個詞的含義,但從母親有些憂傷的神色中也能察覺一二,他搖搖頭:“不悶,母親悶嗎?”
“我啊,我明天看著你,怎么會悶?想出去玩兒嗎?”
謝晉認真的點頭:“很想。”
“出去吧,拿著錢,想買什么好吃的就買。”柳眉煙掏出另一個帕子,數(shù)出了十枚銅板。
孩童自然喜歡玩鬧,雖然謝晉沒什么朋友,但是也向往更廣大的天地,于是他拿著錢便出去了——謝子韓不太管他們,想溜出去并不難。
謝晉沿著一條路直走,不敢拐彎,怕迷路了之后回不來。他覺得沒什么意思,一溜看過去,大同小異,真的沒意思。
忽然來了一波人,頭纏白布,吹吹打打的往一個方向走去。謝晉想了想,神使鬼差的跟了上去。他心里想著,這么一群人一定是要去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只要一直跟著他們,就不會迷路——畢竟都是要回家的,肯定會原路返回。
他在心里暗暗夸耀自己的機靈。而后便看見這群人跪了下來,磕頭。他自小長在謝府,不知這是送葬隊伍,點漆般的眸子一閃,覺著這群人新奇而又有趣,更加堅定了要跟著的決心。
就這么跟了一路,看著他們把極大的木箱放進坑里,填土,鬼哭狼嚎,然后離開。
謝晉這才感覺到危險,他們回去的路線與來時并不一樣。走了一半,發(fā)現(xiàn)這些路他全沒走過,謝晉終于鼓起勇氣扯住一個人的衣袖:“大伯,謝府怎么走?”
那人低頭看見個長相極漂亮的小男孩,態(tài)度也不自覺的溫和了起來:“哪個謝府?”姓謝的人家很多。
謝晉不知道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叫什么名字,報了柳眉煙的名字,那人卻是個老實極了的人,并沒有聽過柳眉煙的名聲。
他呆呆的看著那群人走遠,有些無助,眼里蓄了淚水,心里更是恐慌。方才的問路已經(jīng)耗費了他所有的勇氣,他毫無方向的走著,最后終于走不動了,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北昭并沒有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出現(xiàn)的是個大嬸,或許也可以用另一種更為準確的詞語來稱呼她——拍花子。
謝晉輕信了她,跟著她走了。而后與無數(shù)小孩一樣被關(guān)在了一間小黑屋子里,那黑屋子暗無天日,在那里度過的三天是謝晉上一世短暫的一生中最難熬的三天。
那里沒有打架斗毆,因為關(guān)押的都是十歲以下的孩子,早嚇破了膽,恐懼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三天后,謝晉被賣了出去,他運氣很好,被賣到了六王府——彼時北昭已有十三歲,可以自己開府獨住——謝晉并不知那是六王府。
作為即將侍奉人的奴隸,他與其他數(shù)十個人一同接受訓練,一點不對嚴厲的嬤嬤就會把皮條甩到他們身上。不過和被關(guān)在小黑屋比起來,已經(jīng)很好了。
在六王府住了幾天之后,他看見了北昭。那時的北昭不像現(xiàn)在一般能把所有心思埋在肚里,面上堆砌起恰當?shù)男σ鈦怼D菚r北昭面目冰寒,活脫脫像是別人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一般。
但不知為何,謝晉看著他并不覺得怕,只覺得他長的好看。小孩子,對于美好的事物總會有一種想要親近的欲.望,謝晉也不例外。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穿的極好看,長相更好看的少年走過來,看了看他,問嬤嬤:“他,叫什么?”
嬤嬤很嚴厲的問他:“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