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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航的那一天,瓊娘便一直站在茶樓上,居高臨下,看著船的吃水線旁,激起了層層浪花……
幾日后,船隊慢慢來到瓜口州。瓜口州乃是一個水中小島,因位置優越,不時有船只過來停靠,補充些糧食飲水,逐漸發展成一處熱鬧所在,乃是漕運必經之地。
只是今日進了瓜口港,船把式不禁一愣。
往日里渡口上十分喧囂,無論白日還是黑夜都是人來人往。北上南下的商船客船雜混在一起,排滿了碼頭,推著輪車給船只送糧食飲水的漢子絡繹不絕,宛如螞蟻一般。岸上開滿形形色色的店鋪,食肆,當鋪,賭場,風月場……,順著江邊一直延伸到遠處。
可是今日里港口卻是冷冷清清,碼頭上雖然船只不少,可既無送貨的漢子,也無伙計下船,岸上的店鋪大多是關門落鎖。偌大的港口安安靜靜,籠罩著一層說不出的詭異氣氛,讓人十分不適。
船把式壓下心中的疑慮,呼喝著伙計們下錨拴船。船把式早把需要補充的糧食飲水查點妥當,船停穩后,叫上幾個管事的下船去相熟的店里采買。
下到碼頭,還未走到店鋪前,不遠處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哨音,接著一陣撲撲通通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群披甲執槍的官兵呼啦啦地沖了出來,將船把式和碼頭包圍起來。
船把式雖然跑了一輩子的江湖,跟官兵水匪打了幾十年的交道,還從未遇到被大隊官兵包圍的情形,嚇得身酥腳軟,顫聲喊道:“各位官爺,小的是崔家船隊的把式,船證俱全,來往通行,皆蓋了官印,可是有誤會之處?”
一個腆著肚子的軍官行了出來,哼了一聲,道:“漕運衙門檢查往來貨物,你且閃到一旁?!睅讉€官兵出來將船把式和管事的推到一旁,一隊官兵則順著搭板沖向貨船。
剛走到一半,船上突然冒出幾個人來,發出一聲喊:“站住,此乃瑯王王妃的貨船,哪個敢闖?”
下面的軍官抬頭看到這幾個人穿著銀盔銀甲,腰間系著銀鞘,看穿著正是瑯王的侍衛。他本以為船上就是船把式和伙計,一時茫然,忙回頭看向后面。而搭板上的官兵不敢硬闖,也未聽到軍官通知撤回,一時在搭板上前進后退不得,十分尷尬。
片刻后,官兵左右一分,一個穿官袍,戴官帽的中年人在幾個官員的護擁下行了過來。
中年人哼了一聲,道:“小小的侍衛也敢如此猖狂,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爾等莫非以為我漕運衙門的鋼刀不利嗎?”
領頭的侍衛聽了大怒,喝道:“汝是何人,居然敢侮辱王爺?”
中年人道:“我乃漕運主官。管他瑯王法王,只要在漕河之上,俱是我說了算。沒我的吩咐,一條小船也休想入江?!?
又轉頭對軍官訓道:“爾既食俸祿,當存舍身以報國恩之志,怎可逡巡不前。還不速將幾人給我拿下。”
軍官得了命令再不遲疑,親自帶領官兵沖了上來。領頭侍衛呼喝一聲,幾個人拿出兵器堵在搭板處。
軍官奔在最前,抽出鋼刀猛剁下來。幾個侍衛口氣雖大,本事卻是稀疏。
居然堵他不住,不久就被他沖上甲板。隨后官兵也相繼沖了上來,戰到一起。幾個回合后,當的一聲,軍官一刀劈到領頭侍衛后背,被銀甲擋住,領頭侍衛哇的噴出滿滿一口血,撲倒在地。軍官微一愣神,似乎未想到對手如此不濟。
只是刀劈后背時,他用的是刀背兒,怎么那侍衛吐得像被鐵錘擊打了一般?
就在遲疑間,只見當地的地方官,均縣的縣令帶著衙役也一路趕來。
等到了地方,那年紀看起來不大的縣令,板著臉對身后的文書先生道:“且都記下,曹德勝將軍麾下煉字營軍官無故上船,毆打瑯王府侍衛嘔血,倒地不起!”
第94章
這些個曹德勝手下的軍官都是豪橫慣了的。這些日子參與剿滅水匪事宜,兩岸官員哪個不是言聽計從, 盡力配合。
卻不知從哪里冒出這么個愣頭青, 還帶著文書拿著筆墨, 這不是存心找茬的架勢嗎?
當下那領頭的軍官將臉一橫, 便想給這芝麻縣官些排頭吃吃。
這縣官乃是新近科考舞弊冤案后,平復的貢生之一。乃是瑯王一系的親信。所以就算那軍官抬出了剿匪大將軍曹德勝的名頭,那臉色也未變。
只吩咐身后的文書, 再追加一條——毆打瑯王府的侍衛乃是曹將軍的指示。
那軍官一聽,更是不干,可是對方乃朝廷官員,自己不方便動手, 否則毆打官員的罪責可是不好洗脫。
就在這時,曹德勝的兒子曹秉仁帶著人走了過來,二十出頭的青年這幾天正是得意時, 此時陰沉著臉,更是官架子十足。
他幾步走到這縣令的面前, 瞪眼道:“本小將軍接了線報, 這船上私藏了禁品,你這般阻攔, 豈不是與私運禁品的船主是一伙兒的?”
那縣令沉著臉道:“本官阻攔自有本官的道理, 卻不知將軍是從何處得來的線報?可否告知一二?”
曹秉仁的耐心盡數告罄了,為了確鑿??? 崔家裝船的那幾日, 他的父親偷偷派人混了進去, 鑿開了其中三四個大箱,除了箱子上面鋪著一層米外,下面的全是大塊的熟鐵錠,只待熔爐一下便可打制成武器。
若是別的商賈之家還好,不過是一時被錢銀蒙蔽了的短視商賈。
可是瑯王妃娘家經營的船行查出了偷運鐵錠,那意義便另有不同,這便是狼王與番邦勾結的鐵證,一經查證那是翻身無望,注定了滿門抄斬。
是以曹秉仁心里有底,說話也更有底氣,如今見瑯王一系的官員阻攔,更加認定他是做賊心虛。
只一意查證,就此建下奇功一件,再不用躲在父親的威名下。
想到這,他也不管這小芝麻綠豆官的阻攔,伸手便將他橫推倒了一旁,然后大掌一揮:“
給我搜!”
“且慢!”今天的艘船看起來注定是不能順利。
剛推倒個縣令,瑯王正主兒居然坐著一艘快船來到了這瓜口洲。
曹秉仁心內一陣大喜:若是一般的貨運,何須瑯王押解,他此番出現在這里,簡直好極了!更是坐實了里通外藩的嫌疑。
當下他只抱著拳朝著瑯王揮了揮手,說了一句:“下官得罪了!”便命人起箱子,掀蓋子。
當木箱子被打開,刮掉了上面一層大米,里面漆黑的墨錠盡數全都漏了出來。光一條船上的幾十口大箱子,皆是如此,若是制造一般的農具,壓根不會使用數量這般龐大的熟鐵。
胡人偷運是為何緣故,簡直是了然若揭。
曹秉仁心中大喜,望向瑯王的眼神也充滿了不善:“王爺,您當知朝廷法規,不準偷運十斤以上的熟鐵出關??墒悄@船的通牒上是明明白白寫著要出海繞到關外去的。敢問這么龐大的熟鐵,您是打算要干什么?”
說到這,他臉色一變道:“在下君命在身,便顧不得禮節了,王爺,對不知了,您今天恐怕是不能歸府了!”
說著,他大手一揮,便命人將這王爺暫時扣押下來,待得父親直接面呈皇帝,再將這江東王落獄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