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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抽繭撥絲,如連根花生一般,拎提出一串出來。
京城的官位,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
一頓舞弊案查下來,留下空缺無數,那位王爺竟然毫不避嫌,只提拔了與自己辦案的一干手下。加之生怕受了舞弊案累及的官員的刻意逢迎,那王府門外每日都是車水馬龍。
這位初來到京城的鄉巴佬王爺竟然短段時日混得風生水起,根基穩健,儼然是萬歲爺近前的紅人。
這樣一來,江東瑯王的名聲也略正了正,只聽聞他雖然廣納侍妾,但俱是路見不平,為了解救苦寒人家的女子,雖然眾位女子承了侍妾的名頭,可最后都被那王爺賞賜給了自己的部將。
這等廣度天下苦寒女子的良苦用心,堪稱男身的菩薩,兼達滄海的觀音。
撥正了名聲后,瑯王那俊俏挺拔的倜儻外表,又是陡然增色不少,只惹得京城眾位養了女兒的夫人們又蠢蠢欲動,想要召了這位江東的翩翩少年王成為自己的東床快婿。
是以雍陽公主這一出聲后,幾輛馬車的簾子都微微掀動,想要一睹江東楚忘山的俊逸風采。
可是那瑯王架子甚大,竟然連公主的賬也不買,只初時瞟了那公主一眼,然后竟然假裝沒有聽見,一揮馬鞭,絕塵而去。
但凡這男子俊美,只是外貌一樣打動人的,還不算上品。
若是俊美的男子冷若冰霜,能視皇家妙齡貌美的貴女如無物,便是有了高潔的傲骨,讓容貌更加動人,思念起來愈加的雪峰冷蓮,彌足珍貴。
只瑯王方才那將雍陽公主視若無睹,揮馬揚鞭的清冷,便叫人看得舍不得移眼。
眾位貴女紛紛放下了車簾,免了親見雍陽公主一臉的尷尬,可是心內卻紛紛再次感嘆,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怎么這般清高俊雅之人,卻被傳得那么不堪?
瑯王不知自己在眾位貴女的心中,又增添祥云無數,儼然是雪蓮謫仙下凡。
他只一門心思的尋思,那小娘得閑了,不找尋他花前月下,為何要跟她在宮中的大哥傳遞紙條?
可恨手下的人辦事不力,怎么沒截下那紙條,讓他端詳個究竟!
第46章
只是沒想到他半路遇到了雍陽公主, 瑯王向來厭煩被糾纏,便揮動馬鞭前行一步。
因著想避開身后的一眾馬車, 瑯王跑到分叉路口, 便挑撥馬頭操了近路。因著這路較窄,那些個馬車是不會走這條路的。
只是馬兒沒跑幾步,便遠遠看見對面者過來一批人馬, 好似官差押解著犯人……
瑯王眼尖一眼便認出了對面行在中間的柳將琚。
只是那位年少的侍衛長面色凝重, 滿腹心事的樣子, 并沒有朝前去看。
瑯王勒住馬繩, 手腕一轉, 便調撥馬頭又回來官道之上, 因為管道和小路之間隔著郁郁蔥蔥的山包,倒是可以王不見王。
待那群官差押解著一干人等路過時,還能聽見其中一個女犯人的嚎啕哭聲:“大人啊, 放了奴家吧, 奴家不過是聽了人差使, 才吃了豹子膽去訛詐那崔家??蛇@不是也沒成事嗎?奴家還倒賠了銀子,那崔傳寶乃是白嫖了奴家啊……都是那柳府的管事收買了奴家,才犯下一時的錯誤,請老爺們開恩,放了奴家吧……”
“讓她閉嘴!”傳來了柳將琚的一聲冷喝。然后那婆娘的嘴似乎被人堵上了,只能發出嗚嗚聲音。
瑯王耐著性子聽了聽, 這眉頭不禁一皺——都是些個什么亂七八糟的?不過他也聽出個輪廓。大約是崔家遭了訛詐, 于是瓊娘便尋來這柳將琚幫忙。
但是這伙騙子, 卻似乎就是他柳家有人使壞支使的……
這么一細細琢磨,瑯王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他們柳家一向持重,能想出這么下作路數的,除了那個不要臉的柳萍川還能有誰?
待得官差沿著小路走了,瑯王又折下馬頭,沿著小路現自趕到了素心齋。
素心齋為了“迎接”前來砸館之人,休息了半日?,F在送走了瘟神,自然要卸下板子開門迎客。
只是已經是錯過了正午日頭,大約是來不了多少的客人了,瓊娘想著趁著空閑,點撥下新聘來的廚子也不錯。
現在兩家食館,瓊娘一人分身乏術,干脆聘了六個廚子,各自管著冷食、熱菜和面點。
這樣一來,她的活計便大大減輕,只需要把控著菜品出鍋時的色味,指點廚子注意過油的火候,烹制的分寸便好。
這般想著,她便將兩家食館的廚子叫到了一處,準備讓他們試一試自己新研出了的一道澆汁賽海參。
可沒想到,居然來了客人,還指名叫瓊娘前來招待。
瓊娘從廚房里轉出來一看,原來是江東王大駕光臨。
只見他一身杏色長褂,寬面描金的鑲玉腰帶,漆黑長發緊束在銀冠之中,長眉深目,從馬上下來時,衣袂翩然,儼然是鮮衣怒馬的謙謙美男子。
瓊娘微微嘆了口氣,若真是個謙謙君子,該是多么省心??!
因著父母被那趙家姐弟氣得夠嗆,俱留在家里教訓著哥哥自省。
瓊娘倒是免了向父母解釋自己為何跟這位瑯王過從甚密的緣由。只福了福禮,請瑯王去了雅房上間兒。
瑯王將一干侍衛留在了雅間外,只拉著瓊娘的手問:“遇到了麻煩,怎的不找本王?宮中事務冗繁,你也太不體貼兄長,這般折騰柳侍衛來回周轉,是怎的不懂事?”
瓊娘沒想到這瑯王不知從何處聽了傳聞,竟是一副全知情的樣子,這般一臉嚴肅地教訓她做事不夠周全,不禁詫異地拿眼打量他的神色。
瑯王見自己唬住了這小娘,便接著繃臉詐道:“而且這事,既然跟柳家有關,你叫你大哥來管,他豈不是投鼠忌器?”
這句話,倒是正說在了瓊娘的心坎了。柳萍川做下這等惡心之事,她卻是無可奈何。
一個官家小姐的清譽,豈容她一個商門小娘玷污?若是她真的在官衙揭發了柳萍川的惡行,養父與養母也會為了柳府的清譽,暗中做手腳反告她誣陷。
現在告知給大哥知道,也不過是通過他敲打下那柳萍川,別拿她當前世里好面子的軟柿子拿捏,實則也不能指望柳將琚會拿自己的親妹妹怎么重罰。
想到心灰意冷處,她也懶得去管瑯王是從何處知曉的,只微微嘆了口氣,徑自問道:“王爺要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