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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哥哥那邊又跟前世的孽緣起了糾葛,叫瓊娘怎么放心得下?
她經歷過前世,深知這趙家姐弟是怎么樣的禍根。若那趙蓮娘真如哥哥所言,為世道所逼,不得不賣身養家,還是叫人同情的。
可是她入了門后,分明不孝敬公婆,仗著自己出了錢銀,整日謾罵劉氏,還聯合自己的家弟處處磋磨哥哥,累得哥哥最后犯下了殺人的重罪……
只要想想這女人過門后引發的后果,瓊娘便不寒而栗。
不過細細一想,前世今生還是發了不小的變化。前世里,那時爹爹崔忠已經病重,加上之前早有女兒崔萍兒私奔成了他人妾的事情,也是破罐子破摔,無力去管傳寶,才讓那個什么蓮娘入了門來。
可是這一世,崔家眼看著越過越好,爹爹身體又強健,執掌起家里的事情毫不含糊,豈會松口答應?
雖然爹娘已經表了態,可是瓊娘還是不放心,決定自己再走一趟,打聽下著兄妹在鄉里的為人風評,難道真是孽緣天注定,那趙蓮娘為何前世今生都偏偏纏上哥哥一人?
那兄妹的底細倒也好打聽,瓊娘叫來當初跟哥哥一起采買的馬車夫,指著賬本敲打了一輪,那馬車夫便連連叫屈,將那姐弟二人的住址俱說了個遍。
瓊娘打聽清楚后,便換了一身衣服,揀選了帶紗的遮帽,帶了丫鬟,還有個嘴嚴體壯的婆子,一起上了馬車,由著那車夫帶路。
天朦朦亮,便往趙氏姐弟的鄉里趕去。
因著相隔不太遠,天還未大亮時,已經到了地方。此時乃是夏末時節,地里的莊稼農作物大半都熟透了。
雖然高粱一類的糧食還要再曬曬,不得采摘,可是地里的活計還是很多。因著中午日頭毒辣的緣故,大部分的莊戶人家無論男女老少,都起了大早下地。
此時天亮,鄉里村落卻是冷冷清清,連大部分孩童,都被爹娘背下地里干活去了。
瓊娘早早下了馬車,沿著土路前行,到了崔家的院落時,瓊娘隱身在了墻角,卻發現那家的大門緊閉。
等了半天,大門才吱呀打開。一個蓬頭殘粉的女子探出頭來左右望一眼,見周遭無人,才扯了一個衣衫不整的漢子繼續難解難分。
那跟在瓊娘身后的馬車夫道:“那便是趙家蓮娘……不是跟崔少爺好了,怎的還接別家?”
喜鵲沖著他一瞪眼,那馬車夫立刻乖乖閉了嘴去。
瓊娘隱在墻角,繼續聽著,那漢子道:“那小子瘦弱的雞仔樣,難道是個能干的?怎么昨晚留得那么久?害得老子要續了他的熱攤,大清早的便又要被你攆走?”
那蓮娘媚笑著往漢子的懷里道:“平日不見你這般,怎么的今兒沒來的吃醋?若不是你使銀子指使著奴家,那樣的沒勁貨色真是上門都不愛應承,就愛你這冤家懂情解意,后半夜過來給奴家解渴,不然被他那不中用的撩撥得心煩,后半夜豈不是要睡不安時?”
說到這,那漢子被奉承得雄風健健,心里甚是舒爽,只從懷里掏出了個沉甸甸的銀袋子道:“主家給的賞,只管將那小子籠絡住,待嫁入了崔家,那家財底子豐厚,盡夠你弟弟填補錢窟窿的!”
說著一對如膠似漆的男女總算是分開了,那人系好了衣帶子,便揚長而去。
瓊娘緊盯著那人的背影,后脊梁冒出的都是冷風陣陣。
那人雖然比較著記憶里的要年輕些,可是他的確是柳家的外院管事,名字叫高廣貴。而他兒子叫高喜,后來做了尚云天的書童,改名作高聽泉。
在她前世記憶里,落水之后,在井中絕望掙扎,逐漸不支下沉時,便是高聽泉在高聲呼救……、
自己前世今生,都不曾虧欠過高家父子,為何他們父子倆竟然這般暗中設局,妄圖置崔家和她于死地?
瓊娘不動聲色地退了回去,直覺兩腿戰栗得發麻——并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憤恨。
柳萍川!你欺人太甚!
只回去的路上,瓊娘便將前因后果俱想了清楚。
前世里,那萍娘便勾結了外院的管事高廣貴,前世崔傳寶是不是通過高廣貴認識的蓮娘,不得而知。
但今世本該毫無交集的兩個人,的確是被人刻意牽扯到一處去的。
高家父子乃是狼狽一窩,高聽泉大約也是柳萍川買通了的。最后竟然是對自己痛下殺手……
今世呢,許是看著崔家的日子過得好了,那柳萍川又是渾身的不自在,竟然又故伎重施,
瓊娘一直不愿將人想得太惡。雖然心中一直猜度自己前世的死于柳萍川脫不開干系。
可是如今一切俱坐實了,便不由得她不信,這個柳萍川惡毒到了骨子里,就算重活一世,她也沒有斷過為惡的念頭!
一旁的喜鵲也是義憤填膺,只氣道:“少爺這是讓狐媚子騙去了,全想著套取東家的錢財呢!待得回了食齋,叫上伙計,帶了家伙,搗爛了她的狐貍窩!”
一旁的婆子也甚是氣憤,只說:“小姐盡快吩咐,到時候我一個人,就能抓爛了她那張臉!”
瓊娘閉著眼想了想,過了一會道:“若是這么做了,那個叫蓮娘的豈不是又要白白去哥哥那扮成苦主訴苦?”
喜鵲急道:“那怎么辦?這樣一來,回去將聽到的學給少爺聽,他也是不會信的!”
瓊娘沒有回答,只是快下馬車的時候吩咐著她們守口如瓶,不要說給少爺聽。
待得回了食齋時,快進中午,漸漸上來了客人。瓊娘依舊如往昔一般監督廚房婆子洗菜切菜。
聽著耳旁熟悉的炒勺叮當的聲音,瓊娘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做菜講究個煎煮烹炸,火候入味。
人世間的報應輪回也是如此,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她倒看看,這一世,柳萍川能蹦跶到幾時?
與瓊娘漸漸平復的心緒不同。柳萍川此時的心緒正在火上炙烤一般的難受。
這一世,尚云天竟然落榜了!
當剛知道這消息時,是讓她始料未及的。而且前世里,本該責罰江東王的科考舞弊案,怎么變成了影射太子的案子?
若不是天子給儲君留了些面子,只怕現在那長長的罪責書上,首當其沖便寫著太子劉熙的名字。
當柳萍川從父親的嘴中得知,那恩科第一的卷子,原本是一位叫尚云天的書生時,心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尚郎才高八斗,前世權傾朝野,那時實打實的真才實學,雖然提前了經年應考,怎么可能名落孫山,不見蹤跡呢?
現在尚郎平反,隆恩浩蕩,雖然不能再補錄狀元,卻給了個捐生的頭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