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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瓊娘上了食齋的半坡,見尚云天并沒有追過來,這才略略松緩了一口氣兒。
與正在飲茶揀選著香菇的爹娘打過招呼后,她叫喜鵲跟自己打上一桶熱水松泛下筋骨,平緩下思緒。
浸泡在蒸騰的溫水時,瓊娘半閉著眼,一邊輕輕撫摸著手肘處的萬字符,一邊極力梳理著突發的亂象。
看來這萬字符的確是跟自己的重生有關。難道那個重生了的柳萍川也有一個?只是為何自己的是正旋的紅字,而尚云天的卻是反旋的黑字呢?
略過尚云天口中種種令人作惡的前塵不提,他那一句“弒君賊子”指的是誰?
難道是……楚邪?
可是前世楚邪雖則有了造反的苗頭,卻被萬歲早早壓制,人也被囚在了皇山寺廟中,怎么會又干出弒君的勾當?
不對!瓊娘用水抹了抹臉頰,再次想到了關鍵的一處,那便是她、柳萍川和尚云天在前世里離開人世的時間有先有后,知道的前塵也是各不相同了!
也許,他們三人之中,尚云天是前一世里最后死去的。他自然也能知道關于楚邪更多的經歷,甚至最后的結局。
瓊娘按著額頭,想起尚云天說的那句“弒君”,越想越氣,簡直是恨鐵打磨不成鋼——果然是傲橫到骨子里的不受教!被囚禁在了皇寺,皇帝待他也甚是禮遇,并未斬草除根,他怎么偏偏做出了弒君的大逆不道的罪過?
這等子的禍根!可是要攪得大沅朝黎民蒼生都不得安寧?犯下這等滔天的大罪,是要在史書之上遺臭萬年嗎?
到了最后,瓊娘發現自己竟然隱隱替那瘟神擔憂時,便急急打住了。
她覺得自己一定要在心里分清了界限,什么柳萍川,尚云天,乃至這個瑯王,最后都不能打擾她這一世的寧靜清閑。
第42章
原本還擔心著, 那尚云天再來找她,可是那尚云天只在坡下遠遠地看著她。倒是未來騷擾。過了幾日, 便不見人影了。
瓊娘的心自慢慢安定下來。
瑯王的手底下果然都是辦事的人。第二日, 一個叫楚河的掌柜就來給瓊娘送店鋪鑰匙了。
還問瓊娘在裝潢上有無要求,他還找來人改。
因著這幾日,朝堂上舞弊案震動較大, 客流也稀少。瓊娘便跟著楚河去了一趟新鋪子。
這新鋪子果然是待賣店鋪里最好的, 鋪面夠大, 屋堂采光好。屋堂后院落也敞亮, 而屋前的大片空場已經用沙土墊高, 夯上了青板磚, 就算雨天也不怕。
因為之前修繕的好,這樣的鋪面只要按照喜好裝飾一下便能用。瓊娘知道瑯王不管庶務,所以便跟楚河說起了日后分紅利的事情。
楚河原看這位娘子長得嬌美, 當是瑯王紅顏知己一類的存在, 心內對瑯王慷慨贈送店鋪還是存著微議的。
江東原本還算富庶, 但是從老瑯王那會兒,因為朝中當時國庫羞澀,各地藩王為表忠心,表示軍務自理,絕不向朝中伸手要錢。別的藩王還好,收支平衡, 還略有盈余。
可江東因為蠻夷為亂, 便存下了整頓邊戍的病根, 連年的用兵,朝中卻幾無周濟,只能啃老底兒。
到了小主公時,軍費壓得江東都快要跨架子了。就算訓練有素的軍隊,若是不給飯吃,也是要活活餓垮,精兵也會變成兵痞。
無奈之下,瑯王楚邪也成了摟錢的耙子,一邊敲打著朝廷補要軍費,一邊廣派人手四處經營。而基本就是給了本錢撒出去家養的奴才后,經營不限,做什么不管,只要每年叫上足夠的銀兩,剩下的便都是奴才的,可若是經營不善,立刻撤了掌柜的職位,回王府劈柴挑水。
這種簡單粗暴的無為而治下,竟然培養出能商巨賈無數,江東的家底也逐漸富庶起來。
楚河是當年第一批出去的掌柜,如今身價豐厚。
可是他到底處從苦日子里煎熬出來的,養成了吝嗇過日子的本性。一個腌咸蛋,他都要節儉的摳挖,配著吃三頓飯。
如今看小主公拿了生錢的店鋪去撩撥個廚娘,這種浪蕩子敗家的行徑,讓楚河心疼得就差大呼“江東快亡佚”!
可沒想到這小娘竟然是個好樣的,沒有想著白拿,居然還想這分紅利!他在皇山這里扣下店鋪甚久,自然知道瓊娘素心齋的名號。
這小娘可是能賺錢呢!
這便讓楚河的精神為之一振,面目慈祥地望著瓊娘,手底下的算盤子卻撥拉得噼啪亂響。只一會的功夫,二人商定了分紅利的事宜,連著楚河幫著改裝潢的費用,也一并算到了紅利里。
楚河想到今年上交江東的銀兩用了著落,精神也是為之一振,嘴里的話也漸多起來,變相地夸一夸自己的小主公,好叫這小娘更加傾心,為主公多賺些銀兩。
待新店開張時,朝中的風浪漸歇,各府的夫人們又有閑情逸致出來用齋。素心齋的生意逐漸恢復,新店里也是食客盈門,每日的進賬翻倍增長。
劉氏和崔忠已經可以得歇了。瓊娘在靠近食齋的村落里買了當地鄉紳一個帶小院的宅子。讓爹娘搬到那里去住,好好過一過地主老爺的癮頭。
可是夫妻倆茶余飯飽后,還是操心著兒女的婚事。瓊娘只說哥哥年長,先可著哥哥張羅,她的事情以后再議。
崔忠和劉氏私下里也商議了,女兒是見過大世面的,又是如此能干,這幾日媒婆子都快把自己的家的門坎磨平了。那條件也是一個比一個的好。
所謂好飯不怕晚,與其他倆見識淺薄,給女兒配了個不相當的,倒不如由著女兒自己做主,找個如意的夫君。
如此一來,崔傳寶的婚事便先提上了日程??墒亲罱鼛兹?,崔傳寶總是找出晚歸,白日里都不見人影,夫妻倆也不知道兒子去哪里玩耍去了。
起初這夫妻倆并不在意,畢竟是個少年郎,做事貪玩些,以前家里貧窮,不得戲耍,現在倒出空閑來,便也由著他去了。
可是瓊娘連著幾日不見哥哥,心里卻一翻個,她可記得前世哥哥的遭遇,生怕他在外面學了壞。
哥哥負責采買。店鋪里的幾個采買的車夫都歸著他管??墒黔偰镞@幾日攏賬時,卻發現錢銀不對。
其實錢銀隔著幾日也沒有相差太多,每日的食材難免有些上下浮動。可是瓊娘翻出了上兩個月的賬本,這么一對比,就發現上下相差了二十兩之多。
瓊娘覺得應該把哥哥叫來問清楚,這銀子是他,還是那幾個車夫中飽私囊,貪墨了去。
這日,瓊娘雖然很累,卻一直沒睡,只守在了窗前,待得聽見院落響起時,便披著外衫走出了房門。
果然是哥哥崔傳寶回來了。領口微微敞開著,身上有股子說不出的胭脂味。那臉上也帶著一股子開解了人事后的疲憊。
瓊娘前世是嫁為人婦的,怎么看不出哥哥之前是去干了什么勾當?當下也不讓路,只拿眼睛狠狠地瞪著崔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