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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注1)。據(jù)說是周朝一位舊臣路過故都,見宮廟遺址長滿禾黍,心生亡國之悲,寫下了這些傷痛之言?!?
吳修思緒混亂,不知何時白希年已經(jīng)踱步到他眼前,驚愕下后退了一步。
白希年雖笑盈盈,眼神卻寒冷:“大人,作為前朝舊臣后代的您,面對眼前這列祖列宗的牌位,心里非常痛苦吧?”
吳修大驚,瞠目而視,身子不可控制地顫抖著。
這小孩......到底知道多少?!
見他無言,白希年兀自敘說:“我最后一次見到韓慈,是在津州。他對我爹說,察覺到朝廷里面一直有人勾結(jié)平昭,在追蹤調(diào)查下,有了一點線索,但是他不太確定,決定找到那個人對峙。他最后一次現(xiàn)身是去書院的路上.....后來,便失蹤了,無人知其下落,直到我和裴兄意外發(fā)現(xiàn)了他的遺骸.....
他中了一種來自平昭特有的毒藥,叫作‘潮生燼’。此毒無色無味,據(jù)說中毒者會感覺胸腔內(nèi)部如烈火焚燒,極為痛苦。也因此毒蝕骨而存的特性,即使多年后也能被懂曉的醫(yī)者仵作辨識出。”
吳修皺眉:這小孩有什么能力知道這些?難道他背后......
“大人,您不好奇韓慈為什么最后出現(xiàn)在書院嗎?”白希年忽然加大了音量,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為什么要去那里?他到底見了何人?是誰身懷平昭的毒藥,殺他滅口?能在不知不覺間中毒,說明他并不覺得此人會對自己起殺心,或者說,他對對方有著最基礎(chǔ)的信任,并未作防備.....大人,您說,這個人會是誰呢?”
吳修似乎是聽不下去了,厲聲打斷:“你是在暗指,我通敵被他發(fā)覺,為了掩人耳目,即使是曾經(jīng)的學(xué)生,我也照樣狠心殺了他,是嗎?”
“大人,是嗎?”
吳修強壯鎮(zhèn)定:“證據(jù)呢,就憑你這些拼湊一處的猜測嗎?”
白希年難掩失落,低下頭:“沒有,我沒有任何證據(jù)。如您所說,我真的只是憑借各種細節(jié),推敲出來一種可能罷了?!?
聞言,吳修淺淺松了口氣。
“但是?!卑紫D晏痤^。
吳修的心一提。
白希年又笑了:“大人您知道嗎?韓慈死亡的種種細節(jié)都是陛下后來告訴我的,他似乎早已知曉真相,也有意引導(dǎo)我去搞清楚這件事。而陛下認定的事情.....是不需要證據(jù)的!”
什么?!吳修僵愣在原地!
祠堂外,回來取錢的裴謹不知駐足了多久,已然將兩人的對話悉數(shù)聽去了。
吳府的后門,順安等得焦急,正欲敲門詢問情況,看到白希年走了出來。他踉蹌著步伐,差點摔倒,還好順安扶住了。
“公子,沒事吧?”
白希年緊抓著劍,猛烈咳嗽起來。周身寒冷,額頭卻沁出了細汗。順安撫著他的后背,扶著他向前走去。
白希年面若灰色,喃喃自語:“我還是....沒有勇氣問出口,關(guān)于我父親的事.....我......我問不出口......”
如果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樣,事情大白的那一刻,自己和裴兄怕是.....再也無法面對彼此。
第82章 揭發(fā)
年節(jié)后,雖然氣溫依舊很低,但是太陽出來的勤了。
自打白希年病了之后,太后以為是自己將病氣過給了他所致,就不讓他在身邊伺候了。近日來探望她老人家的皇室宗親越來越少了,就連陛下也好些日子沒有來。似乎,所有人都已將她遺忘。一個失去權(quán)力,無兒無女的后宮女人,結(jié)局可能比民間婦人還要凄涼。
白希年在順安無微不至的照顧下,身體也漸漸恢復(fù)了健康。雖然依舊不能隨意出宮,但小皇子殿下幾乎日日來找他玩耍,習(xí)武。童稚鮮活,讓他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白希年走到庭院就看見小皇子拿著弓箭瞄準了順安頂在頭上的蘋果,而順安因為害怕本能地閉上眼睛這一幕,他急忙上前按住了箭矢。
“殿下,不可以!”
小皇子不以為意:“蠟做的,不會傷人?!?
“射中了也會疼的?!卑紫D暾J真地解釋,“他雖為奴,卻也是人。殿下,你身為高位者,要切記‘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注1)的道理啊?!?
小皇子似懂非懂,放下了弓箭。順安趕緊拿著蘋果,退到一邊去,感激地沖白希年點頭。
白希年扶著小皇子的雙肩:“殿下,我耍幾招劍式給你看好不好?”
“好!”
兩人正笑著,宮人從側(cè)邊的門進來了:“殿下,娘娘要見您,隨小的回去吧。”
“啊......”小皇子聞言,不得不收起弓箭,意猶未盡叮囑道,“我明日再來,你可別忘了啊?!?
“好!”
白希年將他送至門口,躬身拜別。
送走了這個“小祖宗”,順安后怕地拍拍胸口:“還好,小命保住了。過段日子等他上學(xué)堂了,就不會整天來鬧騰了?!?
白希年隨口一問:“在哪里上學(xué)堂?”
“文華殿的偏殿里。”順安答,“聽聞陛下已經(jīng)給小殿下找好了夫子,就是太傅家的裴謹公子。但是要等到春考結(jié)束,小裴公子必然會高中,成為小殿下的啟蒙老師是再合適不過了?!?
白希年笑得眉眼彎彎:“他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感慨完之后,他的面色慢慢僵住了,回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來,又沉默良久,才再開口,“順安,如果......你決心要去做一件事,但是會傷害到你心里很重要的人,你還會繼續(xù)做嘛?”
順安給他的雙腿蓋上毯子,直起身子想了好一會,搖搖頭:“我不知道......要看是事情重要,還是那個人更重要吧?”
“哪個更重要?”
那自然是....都重要了。哎,自己還是太貪心了,什么都想要.....
本年的春考是崇元帝登基后的第一次人才選拔考試,他相當重視,命禮部上下一定要確保各個環(huán)節(jié)順利進行。眼下,全國的考生都云集到了京城。禮部對他們進行嚴格的審核后發(fā)放 了票卷,拿在手里更是分外慎重。
發(fā)放的最后一日,姜鶴臨終于帶著再無疏漏的戶籍以及官學(xué)手續(xù)趕到。面對官員上下審視的眼神,她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