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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副部長接過話頭:“是啊,教育在邊疆,意義特殊。它既是民生,也是國策。舒染同志,你們在基層可能感受更深。邊疆長治久安,光靠邊防戰士站崗放哨是不夠的,還得人心安定,文化認同,生活有盼頭。你這火種點的不僅是知識的燈,說不定啊,也是人心穩定的燈。”
周部長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到舒染身上,眼神中多了些深意:“我聽說,舒染同志在邊疆,不只是辦教育,還幫著處理過一些突發情況?跟當地群眾,包括少數民族群眾,關系處得不錯?”
舒染心里一凜。周部長顯然知道得不少,可能包括她參與處理敵特破壞、調解牧區矛盾等事情。這些事按理說不該是這種大領導需要詳細了解的。
“都是工作需要,也是碰巧了。”舒染斟酌著措辭,“在基層,在邊疆,很多事情是分不開的。教孩子識字,就要跟家長打交道;家長有困難,能幫的也就順手幫了。接觸多了,彼此了解多了,有些工作也更好開展。”
周部長臉上露出笑意:“看來舒染同志不僅書教得好,群眾工作也有一套。”他話鋒一轉,像是隨口問起,“對了,聽說你跟遠疆那孩子,在工作中配合得也挺默契?”
舒染一驚。她沒想到周部長會在此刻以這種方式提起陳遠疆,她瞬間明白了——這位周部長不僅認識陳遠疆,很可能與那位老首長關系匪淺。
她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平靜:“陳特派員……陳遠疆同志在邊疆工作時,對教育工作很支持。他熟悉當地情況,在溝通協調、安全保障方面給了我們很多幫助。我們都很感謝他。”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限定在工作關系范疇。
周部長和孫副部長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孫副部長笑了笑:“遠疆同志是從邊疆成長起來的優秀干部,原則性強,有基層經驗,難得的是對邊疆有很深的感情。部里和相關部門,對他都很重視,正在考慮給他加加擔子。”
周部長看著舒染,語氣鄭重:“舒染同志,今天找你來聊,一是確實對你和邊疆同志們的教育探索很感興趣,也很肯定。二來呢,也是想聽聽你這位一直扎在邊疆的教育專家,對邊疆的未來,特別是教育、文化在邊疆長遠穩定發展中該扮演什么角色,有什么更深入的看法。不瞞你說,國家層面,正在統籌考慮一個更大的布局,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守邊固防,更包含教育固邊、文化融邊、經濟興邊的系統戰略。教育,是其中最基礎、也最前端的一環。”
他推心置腹地說:“而執行這個戰略,需要的人,既要懂邊疆,有感情,能扎根;也要有眼光,懂方法,能創新;還要有志同道合的伙伴能形成合力。遠疆同志在這方面有他的優勢,而你,舒染同志,你的實踐和經驗,你的想法和魄力,讓我們看到了另一種不可或缺的可能性。你們倆在邊疆的配合,已經證明了很多。”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再明白不過,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領導關心。領導們不僅認可她的工作能力,更將她和陳遠疆視為一個組合來考察。
舒染暗暗吸了一口氣,再次抬眼,神色堅定,“感謝領導的信任和看重。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基層教育工作者,做了一點力所能及的事。如果組織認為我和陳遠疆同志能夠在這個進程中貢獻一點力量,我們會竭盡全力。”
周部長滿意地點了點頭,靠回沙發:“很好。具體的政策和安排,將來會逐步明確。眼下,你還是集中精力開好這次會。這也是為將來的工作打基礎、造輿論。”
“我明白,周部長,孫部長。”
“好了,不耽誤你太多時間。”孫副部長站起身,“路上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
“謝謝孫部長,周部長,廖處長。”
舒染離開會客室,回到主樓外,后背卻滲出了一層薄汗。剛才那番談話的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時間消化。
小趙在不遠處等她,見她出來,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關切:“舒染同志,沒事吧?”
舒染搖搖頭,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沒事,領導多問了些邊疆的情況。回去吧。”
兩人往回走。小趙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忍不住低聲說:“舒染同志,我剛才看到那位和孫副部長一起出來的領導,氣場可真強……是更大領導吧?”
“嗯,是關心邊疆工作的領導。”舒染含糊地帶過,“趙干事,剛才我被叫去談話的事情,暫時不要對外提及。”
小趙立刻嚴肅起來:“我明白,舒染同志,你放心。”
回到房間,林靜正在洗衣服。見舒染回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聊完了?看你臉色,談得挺深入?”
舒染在床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嗯,領導問得很細,對邊疆教育很關心。”
林靜是聰明人,看出舒染不想多談,便不再追問,轉而說:“領導重視是好事。不過壓力也大。早點休息吧。”
晚飯時,舒染顯得有些沉默。她腦子里反復回響著周部長的話,忽然理解了陳遠疆的消失的原因。
飯后散步時,她對林靜說:“林大姐,你說,咱們做基層教育,最大的意義是什么?”
林靜想了想,說:“往小了說,是讓幾個孩子、幾個大人多認幾個字,日子過明白點。往大了說……我也說不好。但總覺得,咱們在窮地方、苦地方堅持做這件事,就不光是教書,還有點別的分量。就像你說的,讓人心穩。”
“讓人心穩……”舒染重復著這句話,望著夜空,想起了在畜牧連看到的星空。
“想家了?”林靜問。
舒染回過神,笑笑:“有點。想邊疆了。”
“正常。我剛出來那幾天也不習慣。”林靜說,“首都是好,大,熱鬧,但總覺得不是自己的地方。待幾天就想回去了。”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樓時,林靜忽然說:“小舒,你明天發言,要是有人問刁鉆問題,別慌。實在答不上來,就說這個問題需要進一步研究,會后再詳細匯報,別讓人牽著鼻子走。”
這是過來人的經驗。舒染點頭:“謝謝林姐,我記住了。”
兩人回到房間,舒染洗漱完,靠在床頭又看了一遍發言稿。其實內容早已爛熟于心,但多看一遍,心里踏實些。十點多,林靜也洗漱完,關了燈。
黑暗中,舒染睜著眼睛。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里閃過,最后慢慢沉淀下來。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至于結果,那不是她能完全控制的。想明白這一點,心里反而平靜了。睡意漸漸襲來。
第154章
第二天早晨六點半, 廣播喇叭在招待所院子里響起。
舒染醒了。她睡眠不深,但質量還行。林靜還在睡。
舒染輕手輕腳起床,洗漱, 換上列寧裝,把頭發仔細梳好。鏡子里的人眼底還有些淡青, 但眼神清明。
六點五十,林靜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幾點了?”
“快七點。”
“哎呀, 起晚了。”林靜趕緊下床。
七點整,食堂開早飯。舒染和林靜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代表在吃了。今天要開正式會議,大家都收斂了閑聊。
小趙端著餐盤過來和她們坐一起。他眼睛有點紅, 顯然沒睡好。
“趙干事, ”舒染溫和地說, “放輕松。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現在需要的是保存體力, 保持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