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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陳遠疆依舊面無表情,但手已經(jīng)伸進了制服上衣口袋,掏出一本舊牛皮紙便簽簿和半截鉛筆頭。
他就站在路中間,頂著陽光側(cè)過身,用后背擋住些許風(fēng)沙,低下頭。捏著那截小小的鉛筆頭,在便簽簿上飛快地劃動了幾下。
寫完,他干脆地撕下那張紙,兩根手指夾著,遞到舒染面前。
舒染接過那張紙片。
紙上,是遒勁的字跡:
連部:
新報到教師舒染同志,反映基本睡眠保障困難,影響明日教學(xué)工作。
請按《新職工臨時困難補助暫行辦法》,酌情處理,保障其基本工作狀態(tài)。
擬從連隊備用物資中調(diào)劑棉花拾斤、粗布一丈。
下面是一個力透紙背的簽名:陳遠疆。
“謝謝陳干事!”舒染捏緊那張紙條,聲音帶著激動和感激。
“拿著這個,去找張保管員。在庫房西側(cè)備用物資區(qū)領(lǐng)取。” 陳遠疆交代完,將鉛筆頭和便簽簿塞回口袋,繞開舒染,身影很快消失在土坯房的拐角。
舒染沒耽擱,立刻朝著連隊庫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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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于地窩子,可能大部分讀者朋友對這種居住形式?jīng)]有概念。
通俗來說,地窩子就是半地下洞穴式住所。當(dāng)然這不等同于原始人的洞穴,這是在建設(shè)邊疆的特殊時期解決居住問題的臨時方案。
地窩子不是蓋起來的房子,而是當(dāng)時的建設(shè)邊疆的先行者們,在地下挖坑,然后在坑上面搭一個房頂,屋內(nèi)大部分的空間都在地下,地面上只能看到屋頂。地窩子的入口就是向下傾斜通往地下的土坡,大多沒有門。其內(nèi)部是一個四方形土坑,沒窗戶,里面的光線來源就是門口透進來的光。里面空氣不流通,經(jīng)常漏雨滲水。
至于為什么這樣住呢,因為可以在戈壁灘上就地取材,既省事還沒什么成本。夏天比較涼快,能避風(fēng)沙。冬天能避點寒風(fēng)。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能在沒有蓋房條件又急需住所的情況下,快速安家。
第5章
庫房門口,一個穿著油漬工裝的老保管員正蹲在地上修補一個破麻袋。
舒染快步上前,禮貌地打了個招呼:“老師傅,您好!我是新來的舒染,才分配到連里。”
老保管員抬起頭打量著她,認(rèn)出是那個“成分不好”的上海小姐,眉頭皺起,語氣帶著不耐煩。“什么事?提前和你說好啊,沒有上面開的條子,什么東西都不能給你!”
舒染直接把手里那張紙條遞了過去,“保管員,麻煩您。陳遠疆干事批了這個,讓我來庫房領(lǐng)點東西。”
“陳干事批的?”老保管員明顯愣了一下,懷疑地接過紙條。他湊近了,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辨認(rèn)著紙上的內(nèi)容。當(dāng)看到“陳遠疆”的簽名時,他臉上的不耐煩消失了,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他把那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尤其盯著“《新職工臨時困難補助暫行辦法》”和“保障教學(xué)工作”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哦……哦……是這么回事啊。”
他甚至帶上了一點客套,“保障教學(xué),那是大事,大事!這規(guī)定我知道!”說完他利索地站起身,從腰間一大串鑰匙里挑出一把黃銅鑰匙。
“跟我來吧。”他示意舒染跟上,走到庫房側(cè)面一個木門前。這門同樣掛著鐵鎖。
“咔噠”一聲,鎖開了。老保管員推開木門,一股塵土混著霉味撲面而來。里面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小氣窗透進幾縷光柱。
這里堆放的物品不多,但也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舒染看到角落里堆著幾卷軍用毛氈,幾捆用油布包裹的備用繩索,一些工具配件,還有一些用厚麻袋裝著的鼓鼓囊囊的東西,看形狀似乎是棉花包。
老保管員走到一個麻袋垛前,指著其中一個看起來還算完整的麻袋:“喏,棉花。備用物資,登記過的。”他又指了指旁邊貨架上疊放著的幾匹布,“布也在這兒。”
可以看出來,那些粗布顏色灰撲撲的,一看就是便宜厚硬的那種。
老保管員拿出一個登記本,翻到某一頁,又掏出半截禿頭鉛筆,“來,舒同志,登記一下。姓名,領(lǐng)取物資名稱,數(shù)量,用途,批條人……”他一項項指著本子上的表格。
舒染湊過去,在老保管員的指點下認(rèn)真填寫:
姓名:舒染
領(lǐng)取物資:粗棉拾斤,粗布一丈
用途:工作保障
批條人:陳遠疆
領(lǐng)取人簽字:舒染
日期:196x年x月x日
寫完,她在“領(lǐng)取人簽字”欄工工整整簽下自己的名字。老保管員拿起登記本,對著舒染簽的字和那張批條上的簽名仔細比照了一下,確認(rèn)無誤。
這才走到麻袋垛前,解開那個麻袋口的麻繩。里面果然是壓得瓷實的原棉。他拿出一個老舊的桿秤,手法熟練地稱出十斤棉花。棉花是陳年舊棉,顏色發(fā)黃發(fā)硬,甚至有點板結(jié)有味道。
接著,他走到布匹前,量出一丈粗布,用一把大剪刀“咔嚓”一聲利落地剪下。
“給,拿好了。”老保管員把棉花和粗布遞給舒染,同時把那張批條收進了登記本里夾好。
“東西領(lǐng)了,用途也寫清楚了,是正用,可別糟蹋了。”他語氣里帶著叮囑。
“謝謝保管員!您放心,保證用在正地方!”舒染抱緊那堆來之不易的棉花和粗布走出了庫房。老保管員在她身后鎖門,嘴里嘟囔了一句:“備用庫的東西……陳干事親自批的條子……這新來的老師,是得有個能躺的地方……”
舒染假裝沒聽見。她靠著自己在規(guī)則內(nèi)的爭取,在這個地方贏得了第一場小小的勝利。
現(xiàn)在,順路去找生產(chǎn)主任趙衛(wèi)東報到,落實工作。拿到“教師”這個護身符和立身之本,才是她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關(guān)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