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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證完成任務。”一言畢,曹雅蹦蹦跳跳地退出包廂,還在門外掛了個“請勿打擾”的牌子。
滿滿一桌熱辣滾燙的川渝菜似乎把空氣都同化了,季抒繁剛想說點什么活躍下氣氛,一張嘴,灌滿花椒味的空氣就往喉管里鉆,嗆得他連連咳嗽抬不起頭。
“怎么了?你不能吃辣?”賀征皺起眉,起身把窗戶打開散味兒。
“很久沒回國了,比較習慣吃冷餐。”季抒繁喝了口水,緩了口氣道。
“那先喝碗魚湯,這湯就是要趁熱喝才鮮。”賀征幫他盛了碗魚湯,又把菜單遞到他面前道,“再看看有什么清淡的是你能吃的。”
“我什么都能吃……別把我當小姑娘照顧。”季抒繁本就意不在吃飯,隨手把菜單扔到一邊。
賀征挑眉看著他,逞強?本來就跟個小姑娘似的,扎個小辮兒還愛打扮,渾身香噴噴的,還有潔癖,幾百米的路不樂意走要人載,被夾屁股了又罵人,難伺候得要命。
“看著我干什么?被本少爺帥彎了?”季抒繁雙手捧著湯碗,面露不解。
“……”正經不了一秒。賀征懶得再跟他打嘴仗,拿了一個干凈的碗和一雙沒用過的筷子,專心挑著些辣椒和作料沾得少的鮑魚和蟹腳。
季抒繁神色一瞬晦暗,似是皺了下眉,他一向不喜歡別人插手自己的事,越是切身、潤物細無聲的事越不喜歡,這一次卻不知為何沒有制止,直到那小碗擺到了他面前才勉強回過神,“謝、謝謝。”
賀征沒想到大少爺的嘴里會蹦出“謝謝”兩個字,一時有種奴隸翻身把歌唱的爽感,盡心盡力地鼓吹起默叔的手藝來。
“默叔一個聾啞人開這么大個餐館挺不容易的,他對你這么好,你們是親戚?”季抒繁心不在焉地問道。
“不是,默叔這店開了十幾年了,起初店面沒這么大,就是一個賣炒飯和炸串兒的小攤,我和蔡煜晨上小學的時候經常路過來買串兒——”賀征頓了一下,考慮到后面的事涉及默叔隱私,就沒往細了說,“反正一來二去的就熟了,默叔對我們倆跟親兒子一樣。”
“caiyuchen是?”季抒繁并不關心曹默曹雅,他只關心賀征,和他嘴里這個關系好得不得了的兄弟。
“我發小。”
“發小……”季抒繁試圖從他的角度理解這個詞,裝在夾克口袋里的手機卻驀地一震,打亂了他的思緒,掏出來一看,是個備注為felix的人發來的消息。
「zephyr,聽說你回中國了,并且打算久居,正好我來中國出差,我和我的寶貝兒都很想你。」
“是有急事嗎?”賀征捕捉到季抒繁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耐煩,問道。
“沒有。”季抒繁鎖上屏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沉默了一會兒,表情嚴肅地放下碗,看著賀征道,“只不過有人告訴我,我不知什么時候在外邊兒包了個小演員,那小演員還挺會借勢,在劇組大肆宣揚自己和季家的關系,嘖,賀征你來評評理,這小演員膽子是不是太大了點?”
聞言,賀征手一抖,差點把碗里的魚湯灑出來,強顏歡笑道:“是膽大包天……這小演員姓甚名誰?沒想到季先生工作這么忙,還有空關心娛樂圈的八卦……”
“娛樂圈的資本里姓季的只我一家,有些消息能傳到我耳朵里不奇怪。”季抒繁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輕笑了聲,從夾克另一邊的口袋里摸出一個屏幕被砸爛的手機放到桌子上推到他面前,“送你新手機你不要,那我只好幫你把原來的手機拿回來了。”
“……謝謝、季先生。”賀征笑不出聲了,垂眼盯著那手機,下頜緊繃成一條線。
“不客氣。”季抒繁瞇了瞇眼,坐直身體,他從沒碰到過這么合眼緣的人,連憋屈冷臉的樣子都格外讓他心潮澎湃,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脫口而出道,“賀征,你點個頭我就能幫你把謠言坐實,沒人敢再找你的麻煩,你的演藝事業從此平步青云。”
“幫我?季先生說話挺有意思。”賀征抬起頭,臉上滿是嘲諷,“我的確借過你的名號為我自己解決了一點麻煩,這件事是我擅作主張,如果給你帶來了困擾,你想打我一頓或者直接起訴我消氣,我不還手也絕無怨言,但是季抒繁——”賀征聲音一頓,被錢晟的一眾保鏢捉著灌藥酒、扒外套的畫面突然在腦子里炸開,那股狠戳著脊梁骨的恥辱感讓他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揪著季抒繁的衣領,警告道:“我他媽告訴過你,我是直男,我不喜歡跟我有同樣身體構造的男人,別他媽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直男。”季抒繁眼中閃過一絲猙獰,但只一瞬間就壓了下去,臉上轉而涌起巨大的悲傷,“所以同性戀讓你覺得惡心?”
那種發自心底、難以偽裝的悲傷出現在一張美人的臉上是極有沖擊力的,像一滴濃墨滴進心湖,賀征看呆了,不知所措地松開季抒繁的衣領,解釋道:“我不是對你們這個群體有偏見,我只是……我……”
“不用逼自己說違心的話,我早就習慣了,同性戀就是不被這個社會認可接納的。”季抒繁深深地看著他,悄然轉移著矛盾重點,而后故作慌亂地低下頭,把跑偏的椅子挪回原位,拿筷子夾了兩片沾滿辣椒粉的毛血旺,滿頭大汗地吃起來,“像你看到的那樣,我很忙,沒空去認真追什么人,哪怕我覺得這個人方方面面都很合我的心意,我都沒那個閑工夫。比起一個一點就炸的大炮仗,我更需要一朵解語花,放心好了,我不會強迫你跟我,我也答應過你,吃完這頓飯,我們之間的賬就一筆勾銷。”
“是我誤會你了……”賀征煩躁地搓了一把后腦勺,站在季抒繁旁邊沒挪腳,一低頭就注意到他壓根兒沒碰過自己特意挑出來的那碗鮑魚和蟹腿,心中更是郁悶,沉聲問道,“但是我的手機怎么會在你那兒?”
“磨玉視頻的錢總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你和我的事,主動約我見面,還送了一大堆東西聊表歉意,其中就有你被扣下的手機——”在賀征看不見的角度,季抒繁輕挑了下眉,似是沒想到自己會有這么多耐心在這里瞎編亂造。
“所以那些人真的相信你是我的金主?”賀征一時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為什么不信?是我把你從朔溪飯店帶出來的,有心人一查就知道。”
提起朔溪飯店,賀征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認,是季抒繁幫他,并且一直在幫他……有了這個念頭,愧疚像開了閘的水,迅速淹沒了他的理智,黯然開口道:“抱歉,季先生,我會找機會澄清的,絕不拖累你的名聲。”
“澄清?這種事情你要找誰澄清,誰會信?”季抒繁被辣得鼻頭紅紅,水都忘了喝,不可思議地扭頭看著他。
賀征心里一團亂麻,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反正我會澄清的。”
七個字沒一個字中聽,季抒繁深呼一口氣,被這木頭疙瘩氣得不輕,“啪”一下把筷子摔到桌上,站起身,冷笑道:“賀征,你他媽當我是什么人,想造謠就造謠,想澄清就澄清?少他媽做夢!”
第9章 趕鴨子上架
和季抒繁在椒香小院不歡而散后,賀征提心吊膽了好一段時間,他想自己是怎么敢揪著瑞盛太子爺的衣領跟他動手的,真把季抒繁惹惱了,自己的演藝事業也算是走到頭了,這一沖動就做事不過腦的性子讓他吃盡了苦頭,四年前如此,如今也沒有長進。
好在季抒繁似乎是個雷聲大雨點小的人,狠話一撂就沒了后續,整整兩個禮拜不見蹤影,賀征也逐漸從吃不好飯睡不好覺的焦慮里走出來,寄希望于季抒繁看在他恐同又爛泥扶不上墻的份上,打消了對自己的非分之想。
從父母家回到出租屋,賀征安然過了幾天清閑、沒人打擾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晨跑,固定十公里,路線隨心所欲,跑到哪里算哪里,只不過終點一定是家人氣興旺的早餐店。
一來能填飽肚子補充體力,二來他喜歡在這樣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地方找個小角落坐下,觀察每個人生軌跡迥異、待人接物天差地別的過路人們慣常表露出的精神面貌和行為特點,這是他作為演員永遠不能懈怠的必修課。
中午回到家沖了個澡,賀征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上調試投影儀,想找兩部最近比較熱門的電影來打發時間,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卻突然唱得響亮,一通從公司藝人宣傳部打來的緊急電話把他從美好的假期里踹了出來。
“婷婷,找我有什么事嗎?”賀征開門見山地問道。
“賀征,前兩天我們部門和經紀部一起開了個會,領導們對公司部分藝人的發展定位和宣傳策略不滿意,要求重新規劃調整,其中就有你,下午你有沒有時間來公司一趟一起商量?”岳婷婷和賀征同齡,還是同一年進的藍鏡娛樂,由于公司沒有給賀征配備專門的經紀人和宣傳團隊,相關事宜不是賀征自己跟進,就是岳婷婷那邊幫忙分擔,四年下來,兩人也算結下了一些革命情誼。
“今天下午嗎,這么急?”
“挺急的……不好意思打擾你休假了,但是這個關乎你的切身利益,能來就來一下吧。”岳婷婷一個苦辦公室邊緣化久矣的小小宣傳策劃何時被總監親自傳召過,此時獨自站在總監辦公室頂著死亡凝視給另一個小苦瓜賀同志打電話,心理壓力和負罪感不可謂不大。
賀征心里有些不情愿,他挺滿意現狀的,有活就接,沒活就歇,報酬雖談不上豐厚,但養活自己綽綽有余,有什么必要調整呢,但公司既然做了決定,又派岳婷婷來打頭陣當說客,他也不好一口回絕,只得先應下,“行,那我三點左右到公司。”
聽到肯定的答復,坐在辦公椅上的宣傳總監驟松了口氣,朝岳婷婷點了下頭,岳婷婷苦著臉,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死道友不死貧道,有機會一定補償你”才顫巍巍地掛了電話,“二樓茶水間對面的會議室見。”
十一月下旬,b市白天平均氣溫只有七度,凜冽的秋風吹不散霧霾,卻讓路上的行人裹上了厚重的夾克和大衣,賀征也不例外,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牛仔套裝風塵仆仆地趕到公司,一路熱情地和偶遇的同事們打招呼,從室內旋轉樓梯上到二樓,推開茶水間對面會議室的門,卻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