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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這茬兒了——因為建設規劃問題,德悅街一直沒來得及擴建,除了路面鋪了嶄新的水泥,其他一切都還保持著二十年前的老樣子,連路燈都沒多修幾盞,開車遠不如走路方便,一般從別地兒尋到這兒來吃飯的客人都會提前做攻略,找好免費泊車位停好車,再步行過來。
賀征滿臉尷尬地搓了搓褲腿,又是道歉又是解釋:“這事是我沒考慮到位,你把你的位置給我描述下,我去接你。”
“你來接我?怎么接?我的車進不去你的就能?”季抒繁才不信他的鬼話,咬牙切齒道,“八點了,我還沒吃上飯,賀征,你是想餓死我嗎!”
“怎么會,我巴不得你吃飽喝足了……”別再找我麻煩,賀征悻悻咽下這后半句話,好聲好氣道,“我那車型號……反正跟你的不一樣,挺好進的。”
季抒繁冷哼一聲,雖然不信有什么迷你小轎車能在這種剛好能并排過三個人的小街里如魚得水,但又很希望賀征快點來接他,就沒再抬杠,“你愿意接就接好了,我卡在一個拐角,旁邊有個芙蓉便利店,導航顯示離椒香小院還有七百米,你最好十分鐘內到,我現在就跟那動物園的猴子一樣被人看來看去,傻逼死了!”
賀征對這片兒熟得很,立刻就確定了他的位置,像給炸毛的貓順毛一樣安撫道:“賀師傅包接包送,不用十分鐘,等我,馬上到。”
“快點吧。”季抒繁嘟囔了一聲就掛了電話,左手捏了捏發燙的耳垂,媽的,聲音這么好聽干什么!
八分鐘后,賀征吭哧吭哧蹬著鳳凰牌自行車趕到季抒繁描述的拐角,看到的卻是一副讓他驚掉下巴的場景。
這年代久遠、墻角長滿青苔、連路燈都一閃一閃的小胡同口竟然停著一輛黑白紅外殼的科尼塞克0ne:1——全球限量生產六輛,價值一億的頂級超跑,如同一顆從異星降落的隕石,格格不入又極其霸道地占滿了這小小的路口,周圍圍著不少扶著下巴見世面和看熱鬧的人,尤其那幾個剛下補習班的初中生激動得快叫出來了,舉著手機不停地換角度和超跑合照。
超跑的主人不言而喻。賀征把自行車停到一邊的梧桐樹下,從衛衣口袋里拿出一個黑色口罩戴在臉上,才撥開那幾個初中生湊近敲了敲駕駛位的車窗,“咚咚——”
季抒繁扭頭,把車窗降下來,對上一雙完全長在他審美點上的眼睛,內眼角尖銳向下宛如鷹勾,眼尾鋒利挑起好似鳳尾,薄薄的眼皮隨視線下移而微微遮住瞳孔,他仰頭盯著那對又黑又亮的瞳孔,心臟仿佛被細細密密的絲線纏繞住,每一次跳動都被束縛得更緊了些,這種陌生的悸動感讓他想到懸崖賽車,危險、迷人,激增的腎上腺素更是瘋狂助長著他對這場獵艷游戲的興趣和執著。
“季先生,你這輛超跑太寬了,進不去的,就算進去了,里面黑燈瞎火的,萬一被人劃了,要送廠返修不說,劃車的人都抓不到。”賀征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將視線固定在和對方齊平的位置。
“那怎么辦?”季抒繁皺了皺眉,誰知道是這么個鬼地方,虧他還專門回了趟公寓取車。
“我陪你去附近商場的停車場停車吧,有監控有保障。”賀征建議道。
“這一來一回得折騰多久?我快餓死了,就停路邊吧。”季抒繁不樂意。
“季先生,我請你吃飯本來就是為了還錢,要是害你車被劃了,我怕是一輩子都還不清了。”賀征十分之無奈挑了挑眉,你丫要是低調點開個奔馳寶馬,愛停哪停哪,大晚上的非要開輛一億的超跑來裝逼,怪得了誰?但他又不可能把自己的心聲說出來,只能跟個執教多年的幼師似的,指著東邊那條相對寬敞的馬路,半哄半忽悠道:“那邊三百米就有個大潤發,現在逛超市的人少,很好停車。”
“……”悸動什么的一去不復返,季抒繁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在殺魚的大潤發停他這輛全球都只有六輛的科尼塞克0ne:1……這么不像話的事要是在圈子里傳開了,他還抬不抬得起頭做人?
賀征假裝看不到季抒繁臉上的不可置信,一個勁兒攛掇,“我陪你去把車停好,然后再載你回來,很快的,不耽誤吃飯。”
季抒繁冷冷地看著他問:“你車呢?”
“咳……停那兒呢。”賀征指了指旁邊,心虛地把口罩往上拽了拽,幾乎要遮住整張臉。
季抒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外探頭,左看右看都沒看到車的影子,正想罵他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目光就突然被一輛停靠在梧桐樹下、鏈條都不知道還結不結實的老式單車給吸住了——
足足過了好幾秒,季抒繁黑著臉把視線挪回賀征臉上,“你別告訴我,你是騎這玩意兒來的,還打算用這玩意兒載我。”
賀征微不可聞地“嗯”了聲,一連眨巴了好幾下眼睛,不敢出聲。
“還嗯?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季抒繁覺得自己要被氣暈過去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特么找個犄角旮旯請我吃飯就算了,居然還想讓我坐這破玩意兒,醒醒吧孩子,醒醒吧,等明天天亮就去找個收破爛的,把你爺爺這輛49年入國軍的代步工具賣了,收破爛的要是有良心,說不定還能讓你賣個百來塊!”
“這車是80、90年代流行的,沒49年那么老……”賀征小聲糾正道。
“我操你大爺!我說49年就是49年!”季抒繁暴怒吼出聲,腦子里卻有什么主意一閃而過,等等,他說要載我……意思是他坐前面我坐后面?
“你要實在不愿意我載你,我們停好車走回來也行。”賀征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讓季抒繁把車停去停車場的,二話不說站直了身體后退兩步。
季抒繁幽幽看著賀征不同于那晚商務風的打扮,版型挺闊的黑色重磅連帽衛衣搭配一條深灰色工裝褲,清爽有勁得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權衡再三還是點了頭,然后重新開火發車,“不要,我懶得走,還是你載我。”
“好好好!”見狀,賀征終于松了口氣,趕忙去扶他那輛被打成49年國軍專用的二八大杠。
于是乎,在連接德悅街和梧桐里的寬敞馬路上出現了這樣一副奇景——全球僅有六輛的科尼塞克0ne:1超級跑車和曾在80、90年代風靡中國的鳳凰牌自行車,隔著一條窄窄的綠化帶,以差不多的速率并駕齊驅。
掌著方向盤的貴公子油門都不敢往深了踩,不時側頭看看那缺心眼的有沒有跟丟。
缺心眼的那位則雙手把著車頭,俯身沖刺,車輪子都蹬冒煙兒了才勉強聞上科尼塞克的車尾氣。
第7章 直男就是不解風情
“呲——”一道沉悶的輪胎和地漆面摩擦的聲音響起,梧桐路大潤發昏暗的地下停車場迎來了從建造至今最重磅的客人。
那車身之低矮,線條之流暢,造型之華麗,使其看上去猶如一頭匍匐于夜色中隨時準備出擊的機械獵豹,隨著尾部兩盞倒車燈的閃爍,獵豹輕輕擺尾切入庫位,后輪精準壓過車位劃線,最后擺正車身,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次多余的進退調整。
賀征扶著自行車站在旁邊等待,眼中異彩連連,除了對世界頂級超跑的欣賞和癡迷,還有對駕駛者的驚嘆,不同于普通司機倒車入庫的專注和小心,他似乎只打了兩次方向盤,一次切入一次回正,那笨重龐大的車體就完美居中地嵌入了狹窄的庫位。
車內,季抒繁拔掉了車鑰匙卻不著急開門,通過后視鏡將賀征不小心泄露出的情緒波動盡收眼中,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沒有哪個男人能對一輛擺在他面前、外型酷炫、性能優越的跑車無動于衷,這和沒有哪個女人能拒絕一個由sa親自送上門的hermès birkin是一個道理。
一切盡在意料之中,季抒撥下頭頂的遮陽板,對著鏡子抓了兩下頭發,又從儲物柜里翻出一個全黑的方體玻璃瓶,對著自己的脖子和手腕噴了噴,好好拾掇了一番才開門下車。
“怎么樣,我的小八很帥吧?”他穿著一身叮呤咣啷的黑色皮夾克和同色系長褲,腰肢勁瘦,兩腿修長,把車鑰匙套在食指上轉了兩圈,走到賀征面前問道。
“小八?”賀征疑惑地挑起眉。
“嗯,這是我買的第八輛跑車,我給它取名小八。”季抒繁點頭道。
……有錢人的玩具是不一樣哈。賀征選擇對裝逼狗視而不見,改口夸道:“車好,車技也不錯。”
“何止不錯,我可是fia認證的f1賽車手。”季抒繁驕傲地揚起下巴,指著車道,“小八的引擎、車頂、側裙還有后擾流板都是我親自改裝的。”
賀征古怪地看著他,噗嗤一笑,“兄弟,有錢歸有錢,牛不是這么吹的,每年全世界有資格駕駛世界f1賽車的車手不超過一百位,你……?”
“你不信?”季抒繁瞇了瞇眼,不僅沒有因為他的質疑而惱羞成怒,反而湊近兩步,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邀請道,“吃完飯帶你去兜一圈,感受下速度與激情,嗯……就兜去‘霍亂’怎么樣?”
猝不及防地,鼻尖涌進一股淡淡的苦橙味,伴隨著呼吸吞吐,苦橙味漸漸轉變為性感深沉的廣藿香和琥珀,輕易就讓人心跳失序。賀征盯著那張在眼前突然放大、找不出一絲瑕疵的臉,一時竟忘了推開。
饒是他對男人沒有一丁點興趣,也不得不承認季抒繁完全有恃靚行兇的資本——那雙萬里挑一的狐貍眼總是笑瞇瞇的,打量人時卻帶著幾分戲謔和審視,那種尖銳的不信任感會刺痛每一個試圖靠近他的人,然而最有反差的,是這張漂亮到凌厲的面龐上竟嵌著一張柔軟/殷紅的唇,唇形優美,唇線清晰,小巧飽滿的唇珠更是讓人時刻想入非非。
一股莫名的熱氣攀至耳根,賀征猛地回神,推了一把季抒繁,喝道:“你別離我這么近!我也不去那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