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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姐沒說什么就走了。
但這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很快在日料店傳開。
霞霞深信不疑,覺得肯定是最近自己發的牢騷太多,朱紅茱終于受不了,精神崩潰的找父親哭訴,最后哭哭啼啼找了個理由在外面住下。
果真對付這種磨嘰的鄉下人,就該用強硬的態度,霞霞得意的想。
文姨卻不太相信。
她的理由是,就憑朱紅茱父親在工地上那幾個臭錢,根本不可能舍得幫窮親戚租房。醫院附近的房子都是緊俏資源,價格高的離譜,搶都搶不到呢,何況一個臭力工。
最大概率是朱紅茱在外面找到傍家了,還被包養了。這地方有錢人多,隨便被哪個歲數大的財神爺看上了,都是有可能的。
文姨覺得朱紅茱長得不美,而且跟自家黃毛閨女沒得比,就是多了番勾搭人的勁兒——這姑娘從前廳走過,不少男客人還盯著她的背影瞧,有的東西就是天生的,旁人學不來。
徐姐正忙著跟客戶談戀愛,對方送了一個兩千多的挎包,因為心情不錯,對于這風言風語的態度溫和許多。
她譏諷文姨說:人各有志,誰能發達算是她自個兒命好。
當然,她潛意識對這件事是不相信的,徐姐覺得朱紅茱根本不可能碰上什么有錢人,外面滿大街都是苦命打工仔,有錢人是躲在豪車和酒店里的,要么跑到國外度假,怎么會說碰上就碰上,況且土豪都看臉看腿,朱紅茱哪一樣能拿得出手?
或許是因為故障,下課鈴重復響了兩遍,隨即英文聽力考試被迫中止,這節課又變成了自習。
教室里,每個人都低著頭,有的人依舊在寫試卷的閱讀部分,有的人在背誦別的科目,有的人在發微信,說自己好無聊為什么要上學。
有的人在刷紅書,某明星的八卦,有的人在看新上映的電影槍版,有的人在靜音打游戲,但因為聽不見腳步聲頻頻死掉。
好學生在繼續完成老師布置的任務,壞學生在想入非非,幻想著學習以外的世界。
朱紅茱在盯著自己的支付寶看。
雖然還沒有上交期愿的工資數目,但她的余額,已然變成了五位數。
至于他們又是怎么找到她的賬號的,朱紅茱已經不好奇了,她甚至猜想過,就算她跑到郊區的深山里,他們應該也能找到自己。
現在,她不知道是該獅子大開口,還是寫一個保守的數字。
感覺倪先生很有錢,應該比司姐有錢,司姐家里沒有一整個停車場,也沒有整排的車子。
但至于他到底有多少錢,朱紅茱完全想象不到,但肯定不缺她每個月那點工資。
她不停滑動著屏幕,咬著下嘴唇泛著紅印。
舊手機非常卡頓,每天都會死機很多次,這個新手機非常絲滑,不論做什么操作都得心應手,不論怎么觸摸都非常舒適。
這種獨特的感覺,就像那位倪先生的車,房間,浴缸,鮮花,熏香,地毯,沙發,床鋪,每一樣都講究,都因著人的意志而設計。
朱紅茱覺得,有錢的感覺,是隨心所欲的生活,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感覺。
有一次在炎熱的夏天,她剛從父親的工地離開,汗流浹背走向返程的公交車。
路上,經過了一處高大的寫字樓,明亮的玻璃幕墻反射著灼熱耀眼的太陽光,像是要扼住每個行人的咽喉。
朱紅茱走過寫字樓的大門,那里正在辦活動,周圍進出了很多帶著工牌的人,他們神情嚴肅而緊張地穿梭。
在經過大門時,開合的門縫里析出冰冷的涼風,它們猛然地灌到了她的脖子里,把她流的熱汗利落席卷走,像是魔法。
她愣怔片刻,把眼神投向那處,又飛快的扭過頭,迅速的跑走,以免讓自己陷入一種異樣的情緒。
想冷就冷,想暖就暖,是種肆無忌憚的特權。
全身的汗水頓時干透,煩躁的心情一掃而光,都化作此刻的舒適,這樣的感覺,真是難以言喻。
那個時候她認為,富有就是空調。
富有就是想涼爽的時候涼爽,想溫暖的時候溫暖,想出門的時候就出門旅行,不想出門的時候可以不去上班上學。
富有就是隨心所欲,富有就是理所當然,富有就是,哪怕在40度高溫的天氣下,也能夠這般揮霍燃燒能源才能換取的適宜溫度。
富有,換言之就是人上人踏在底層人的利益之上。
朱紅茱抬頭望去,這座大樓幾乎和家鄉的風車們一樣高大,看不到邊際。
風車們緩慢而持久的運作,生存著,勞作著產出占比不到百分之五的供電比。高樓們裝滿精英,它們不止不休的工作著,讓富有者更富有,貧窮者更貧窮。
它們相似,但又分別坐落在這個地球上完全不同的環境中。
同人不同命,大概就是這個含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