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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春朝她一笑:“是陛下的意思。”
池螢怔住,“陛下要我住這兒?”
養心殿前朝后寢,前頭的勤政殿是召見臣工、理政議政的地方,后殿歷來是君主的寢殿,妃嬪只可在此短暫侍奉,便是皇后也不好長居于此。
芳春適時替她挽尊:“陛下許是怕娘娘獨居坤寧宮孤單,如今后宮只您一人,何苦要與陛下分居兩處呢?況且養心殿離御膳房、茶房都很近,娘娘用膳起居也方便。”
晏雪摧從前殿回來,池螢立刻拉著他去看堂前太祖親筆題字的匾額,“陛下可知養心殿為何得名?太祖寫這句‘養心莫善于寡欲’,為的就是警示后世子孫,也就是你!要修身養性,清心寡欲!”
晏雪摧被她故作嚴肅的模樣逗笑了,“那你可知太祖為何偏題這一句?人越是做不到,越要放在最醒目的地方告誡自己,太祖三宮六院,連外邦美人都納了三位,你指望他禁欲?”
池螢狠狠瞪他:“我已經連著幾日沒有休息了!還有,今日我問了林院判,提起你那舊疾,他便支支吾吾不肯明說,所以根本不是舊疾發作,是你哄我的吧?”
晏雪摧心道這林院判著實愚鈍,往后還得與他提前通氣兒才是。
見她小臉氣鼓鼓,他只好將人摟在懷中安撫,“沒哄你,我一日不見你便心浮氣躁,郁郁難安?!?
這是實話,哪怕她的身子短暫從他懷中退開,那股溫軟的觸覺消散,空落感蔓延開來,他便覺得四肢百骸都被焦渴躁亂的情緒充斥,無時無刻不想著她。
池螢無奈:“這輩子就被你纏上了?!?
晏雪摧笑道:“是,誰讓你當初答應替嫁,既落到我手中,你還想被誰纏著?”
池螢嘆口氣,今日林院判例行診脈,也讓她忽然想到一點——
眼下朝堂后宮都等著她肚子的動靜,若能早日有孕,她便能給個交代,晏雪摧也好消停一陣子了。
晏雪摧見她揉著小腹,不由得心緊:“還疼?”
池螢搖搖頭。
晏雪摧扶她坐下,“在想子嗣的事?”
池螢沉默許久,才悶聲道:“我阿娘當年一夜便有了我,可我們都這么久了,該不會……”
晏雪摧握住她的手,“別擔心,林院判說你這些年饑飽不定,今冬又在雪地里受了凍,底子虧損,好生調養些時日,總能懷上的?!?
池螢嘆道:“若懷不上,我就是江山社稷的罪人了?!?
“胡說什么?”晏雪摧給她倒了杯茶,坦然道,“我初登帝位時,亦有人罵我是罪人,那又如何?你看如今還有人敢說嗎?”
池螢握著溫熱的茶盞,抿唇道:“你……不著急要孩子嗎?”
晏雪摧不以為意:“急什么,先帝子嗣頗豐也不見得是好事,你年紀還小,總歸會有的,就算沒有,或者你不愿生,從宗室過繼一個孩子也無妨?!?
“過繼?”池螢更是詫異于他的想法,“可你辛辛苦苦登臨帝位,卻要將江山傳給旁人的孩子,不覺得……”
晏雪摧道:“我并非貪戀權勢才登基,是處境所迫,我這些年得罪了太多人,倘若不做皇帝,此生恐怕也難善終,那時先帝已經疑心我眼盲有假,為了護住母妃,也為了能派兵去尋你,只能解決眼前的禍患,登基是順勢而為?!?
池螢雖未聽他明說,隱隱猜到先帝駕崩或許與他有關,不過如今山河無恙,民眾臣服,他究竟是如何繼位的,已經無人敢妄言了。
晏雪摧嘆息道:“倘若兄長在世,我必不會與之相爭,他比我更適合當皇帝,當年他帶我從軍歷練,也為我留下許多重將與親信,否則我很難走到今日這一步?!?
他抬眼看她,“將來若有機會,我倒情愿與你天大地大四處去看看,而非守著權勢,一輩子困在這深墻宮院之中?!?
池螢被他說得心思漂浮,輕聲道:“會有那一日的。”
晏雪摧笑道:“所以我說這么多,便是想告訴你,有沒有孩子都不重要,我愛的人是你,想要相伴一生的也是你。”
他語氣發酸:“你如今是忙得厲害,我還怕多個孩子再分走你的精力,我就要排到九霄云外去了,孕期也不好再碰你……”
池螢才醞釀出的幾滴眼淚,又被他寥寥幾句憋了回去,“晏雪摧!”
這個名字一出,兩人都愣了下。
晏雪摧率先一笑:“你喊我什么?”
池螢話才說出口,立刻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趕忙慌不擇
路地跑開了。
那人果然不依不饒地追了過來。
第82章
冬月二十,紫禁城迎來今冬的初雪,恰好也是晏雪摧的生辰。
晏雪摧與定王二人皆是冬日雪落時出生,因而得名。
去歲的這時,晏雪摧人在河間,而池螢被迫南下,遠離京城,沒能給他慶賀生辰,今年她仔細思量過,大婚前他曾贈她三份賀禮,此番他生辰,她也要有所表示才是。
生辰前夕,她便決定親自下廚,一家人圍爐吃暖鍋。
晏雪摧欣然應允:“到慈寧宮準備吧,免得母后與你母親雪地奔波?!?
池螢點點頭,次日晌午過后,便來到慈寧宮膳房準備食材。
雪天最適宜吃羊肉暖鍋,池螢先燉上一大鍋羊肉湯,另一旁碳爐上烤著羊排,又命司苑局送來暖洞專門培植的新鮮蔬菜,洗凈切妥,又尋空到慈寧宮花園采了松上雪回來煮茶。
晏雪摧處理完政務過來,殿內暖爐燒得正旺,掀簾入內,肩頭殘雪很快消融,他解下大氅,交給一旁的元德。
膳桌白霧氤氳,銅鍋中的羊肉已經燉得軟爛入味,羊排亦烤得油潤焦香,爐上溫著酒,茶灶上煮著雪水茶,噼里啪啦的炭火聲與咕嚕嚕的烹煮聲交織,釀成冬日溫暖平和的煙火氣。
薛氏如今獲封一品誥命,居于壽康宮,平日時常陪太后太妃們打葉子牌,又常被太后留下用膳,幾回下來,早已不似從前那般拘謹。
一家人圍著膳桌喝湯,池螢給每人都倒了酒暖身子,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只是唇瓣才碰到杯沿,嗅到濃郁的酒香,還是有股輕微的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