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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是她唯一的軟肋,她孤立無援,又無銀錢傍身,還指望殷氏手里的錢和藥救阿娘的命。
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干脆一走了之,不管池穎月這爛攤子,從嫁妝中拿幾樣值錢的首飾出來,也足夠阿娘的藥錢了。
可轉念一想,阿娘如今還病著,她如何能躲過昌遠伯府的耳目,悄無聲息地將人帶出來,帶離京城?且王府庫房失竊,她這竊賊如何逃得脫……
池螢深深嘆口氣,眼下她別無選擇,只能任由拿捏。
……
雁歸樓。
元德從庫房挑來的一副耳墜奉上,“殿下,您瞧這對送給王妃如何?”
晏雪摧打開紫檀螺鈿盒,指尖撫過那細長的流蘇,嗓音透著笑意:“好看嗎?”
元德向他細細描述外觀:“這耳墜是江南織造的貢品,以金絲捻成海棠花樣,細金流蘇下墜著紅玉髓,纖巧精致又不失端莊,王妃膚色雪白,脖頸纖長,戴這個再合適不過了?!?
晏雪摧沉吟片刻,忽道:“你也覺得,王妃貌美異常?”
元德當即背脊一涼,撲通跪下來,“殿下恕罪,是奴才失言……”
他一時嘴快,竟妄議起王妃的容貌,尤其還是殿下眼盲的情況下。
昭王唇邊弧度不減,灰沉的眼底卻無半點笑意,“起來吧。”
元德抬袖擦擦額頭冷汗,趕忙起身謝恩。
昭王摩挲著這細碎微涼的流蘇,心中還算滿意。
他的王妃,在他面前總是很緊張,便是說句尋常話,她都能嚇得簌簌輕顫,發間的步搖與耳垂的流蘇便也跟著晃動,清清泠泠的響聲,像揉碎的金子,像微波蕩漾,帶著綿長的尾韻,讓人想抓住,抓緊,牢牢攥在手中。
她戴這對耳墜,一定也能顫得很好聽吧。
昭王唇角輕揚,闔上螺鈿盒,吩咐道:“送去漱玉齋,再瞧瞧王妃風寒可有好轉,若痊愈了,便隨本王一道前往壽春堂看望母妃。”
第9章
池螢原本還能借風寒躲他幾日,可昭王搬出了莊妃,她便再不能借故拖延,以免落人口舌,說她不敬婆母。
每日堅持喝藥,仔細地養著,到三月初天氣回暖之際,總算徹底痊愈了。
池螢收拾好情緒,叫香琴替她更衣上妝。
菱花妝鏡前,香琴替她戴上昭王遣人送來的耳墜,頓時眼前一亮:“這紅玉髓倒是極襯王妃的膚色?!?
香琴也曾在池穎月身邊伺候過,她如今是看出來了,二姑娘與三姑娘眉眼輪廓確有幾分相似,細看卻不盡相同,二姑娘如牡丹明艷張揚,三姑娘似海棠清麗婉約,兩人皆是難得的好相貌。
若說去歲的三姑娘還削瘦單薄得過分,這些時日好生將養之下,她便像那春日灼灼綻放的海棠,一日賽一日的驚艷。
香琴每日在這張臉上傅粉施朱,內心都頗覺罪惡,只恐這濃稠厚重的脂粉污了三姑娘玉瑩塵清的面容。
池螢摩挲著耳下的玉髓,其實第一眼看到這對耳墜時,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貴重,與她的身份并不匹配。
這耳墜若能拿去典當,定然價值不菲,有了這些銀子,她便有底氣脫身,阿娘的藥也不用愁了……可惜只能想想。
戴這對耳墜也并非出于喜愛,這些華麗首飾在她眼中并無不同,只是昭王似乎會特別留意她的首飾,上回還特意過問她斷裂的耳墜,未免他多心多問,他送什么便戴什么吧。
用過早膳,青芝進門道:“王妃,殿下過來了,在院外等您?!?
多日未見,池螢聽到這個名字,身子仍是下意識繃緊。
起身踏出門,便見男人一襲牙白水墨紋錦袍立在門外,手持墨玉竹杖,身姿如云日松雪,雍容閑雅,芝蘭玉樹。
聽到動靜,男人回身“看”過來,“王妃的身子可都大好了?”
池螢強迫自己習慣了“王妃”這個稱呼,上前躬身福禮,“蒙殿下記掛,妾身已經痊愈了,只是連日來風寒侵體,不能前往雁歸樓侍藥,亦未能侍奉母妃左右,還望殿下見諒。”
她連咳多日,嗓音還有些啞,像梅枝落下的薄雪,沙沙拂過耳膜,似留暗香浮動。
晏雪摧喉嚨
輕滾,握緊手中竹杖,“母妃喜靜,且府內下人眾多,無需你晨昏定省侍奉湯藥,至于本王……的確與王妃許久未見了?!?
他轉身往院門外走,“久到本王的傷都快要痊愈,無需王妃包扎上藥,來回奔波了?!?
池螢小心翼翼地跟著,總覺得他這話中有股說不上的……陰陽怪氣?
晏雪摧察覺她的目光,眉梢微微挑起,“怎么,王妃是希望本王痊愈,還是不希望?”
池螢微微驚怔,忙道:“妾身自是希望殿下痊愈,只是殿下方才的話,叫妾身心中忐忑又愧疚,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晏雪摧笑道:“原來如此?!?
池螢抿緊唇瓣,“嗯?!?
雖然昭王的身子與她能否早日離開王府息息相關,可她也從未有過盼他出事的念頭,讓她替嫁的是殷氏母女,并非昭王。
至壽春堂外,池螢悄然瞥他一眼,心中好奇他要如何瞞過莊妃,畢竟眼盲非尋常傷病,不是強忍或者藏著掖著便能瞞過去,甚至他還瞞了一年有余。
晏雪摧來時提前相告,瓊林姑姑早已在院門外侯著,見人過來,恭敬地上前施禮:“殿下,王妃?!?
晏雪摧道免禮,又問:“母妃近日如何?”
瓊林道:“娘娘精神尚可,只偶爾認不清人,記不得事,清醒的那幾回都在念叨您與王妃呢,今晨醒了,醫女正在替她按扤?!?
晏雪摧略略頷首,行至廊下,便將手中盲杖交由身邊護衛,不疾不徐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