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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得肩頭一松,心下肅然, 覺得黃燦喜是天生的記者。
“黃記者,謝謝你?!?
“要不是你和報社的同事愿意相信我,我老公和我兒子的墜崖,恐怕早被壓下去了。旅游街上的那些勾當(dāng),終于被人盯到?!?
她輕輕轉(zhuǎn)著茶杯,聲音卻很穩(wěn):
“羊羊(楊米米)從石峰那接手飯店,我和他爸怎么都攔不住。疫情一過,游客多了,我們卻一直提心吊膽……后來壞事接踵而來,帕家村的詛咒、墜崖,尸體都沒找到。如果真有人去查,也許能還他們一個真相。可景區(qū)那邊,為了讓店子回流拍賣,兩年不到就走完程序,宣判死亡?!?
“我聽報社的人說,是你的提醒。如果沒有你,這事可能就被忽視過去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這本來就是媒體人的工作?!秉S燦喜沒有應(yīng)下,事實上,這事她插手并不多?;氐綇V州后,谷主編打來電話問近況,她卻一句也答不上。
楊米米一家的謎團(tuán)像攥住她喉嚨的手,讓她活像一條脫水的魚,嘴巴拼命張合,卻依舊喘不上氣。無論是藏區(qū)的秘密任務(wù),還是帕家村的悲劇,又或旅游區(qū)的利益鏈,每一條線索,都是無法輕易說出口的。
話到舌尖,卻被周野那句“ecs的員工不會泄露死者的隱私”硬生生壓下。
半天下來,她只剩下一點(diǎn)請求:若有人來投稿,不論多么荒唐的內(nèi)容,都請去追查。
她不過是一個懷著秘密的人,又怎能領(lǐng)下這功勞?
哪怕臥底記者的身份在ecs早已是個心照不宣的秘密,黃燦喜依舊被困在兩個角色之間,左右為難。
她抿了一小口熱茶,把那些難以下咽的煩惱一并吞下,才輕聲開口:“你呢?最近還好嗎?”聲音小心翼翼,生怕不經(jīng)意就碰到楊華的傷疤。
她的目光細(xì)細(xì)掃過楊華的臉與手,試圖從那一道道細(xì)微的紋路里,推斷出這兩年她消失的蹤跡。
楊華嘆息,眼里涌上太多情緒,最后卻沉淀成一種空無。她的目光沒有著落點(diǎn),只化作一個淺淺的笑意:“黃記者,你去過帕家村了嗎?”
還未等黃燦喜回答,她便緊接著說下去:“我猜你去過。是不是還見到了石峰?甚至……見到了李仁達(dá)?”
黃燦喜的沉默和平靜,讓楊華愣了一瞬。但她并沒有停下:“我和老劉,從前就因為帕家村的祭祀,一直小心防備,到處輾轉(zhuǎn)謀生……可終究還是躲不過命。”她笑著,笑意里全是無奈與不甘,“換個說法吧。我一直很關(guān)心羊羊。雖然他成績不好,卻是個很善良的孩子。去藏區(qū)當(dāng)兵,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可是……”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某一天起,他就不怎么打電話了。我和老劉擔(dān)心得要命,以為他在部隊里受了欺負(fù)。可等他帶著退伍金回來時,人瘦了一大圈,死活要在桑植落腳,誰勸也沒用?!?
“你知道原因嗎?”黃燦喜忍不住追問。
楊華聞言,目光驟然定在她臉上,久久不移。最后,她慢慢轉(zhuǎn)過身,從隨身的包里抽出兩張發(fā)黃的照片。
黃燦喜的呼吸瞬間一滯。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將嘴唇抿得死緊,生怕自己控制不住,驚呼出聲。
上面那張,是一張五人合照。
從左到右,分別是石成峰、楊米米、她、一個陌生人、李仁達(dá)。背景模糊,像是埋在雪峰之中的一座荒廢寺廟。
照片紙質(zhì)泛黃,邊緣卷曲,每一張臉都透著詭異的朦朧,仿佛隔著一層薄霧,陌生,卻又熟悉得令人不安。
楊華指著照片上的“她”,聲音顫抖,幾乎要散架:“黃記者……你難不成,有什么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親戚嗎?”
黃燦喜下意識舔了下嘴唇,勉強(qiáng)維持語氣平淡:“不好意思,我是孤兒。奶奶陪到我十歲后,就被鄰居收養(yǎng)。如果有兄弟姐妹……”
話沒說完,楊華已經(jīng)搖頭,眼神卻篤定到近乎固執(zhí),像是心里早有答案。
“我問過朋友。她說這兩張照片是上海58-i拍的。這臺相機(jī)早在六三年就停產(chǎn)了。就算保養(yǎng)得當(dāng)還能繼續(xù)使用,可是,膠卷是上海牌135膠卷,早已不流通,能買到的也都是過期貨,根本沒法顯影?!?
“那樣的話,我、羊羊他……”
她沒能說下去,但黃燦喜已經(jīng)明白她想表達(dá)的意思。
可這件事,她自己都無法解釋。若貿(mào)然開口,只會把楊華拖入更深的傷痛。她指尖在桌下輕輕摩挲著,安慰的話語全被堵在喉嚨,腦子也亂成一團(tuán)麻。
四周依舊喧鬧,鞭炮聲、碰杯聲交織,可那股熱鬧的年味,根本進(jìn)不了這一桌。
空氣沉沉壓下,她們的臉色,比任何人都要灰敗。
黃燦喜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第一張照片,想看清那個陌生人的模樣。
可就在她動作的剎那,原本被壓在下方的第二張照片,猛地裸露在眼前。
她一怔,瞳孔驟縮。
那畫面幾乎只能用“詭異”形容。
地點(diǎn)似乎是剛才那座荒廢寺廟的廣場。黑壓壓的人群排成整齊的隊列,頭披黑巾,身著黑色袍服,像是在進(jìn)行一場宗教儀式。地上擺放著祭祀的器具,布滿怪異的符號與圖騰,中心位置,一個“巫師”般的人影獨(dú)立而起。
可所有人的臉,卻像被一團(tuán)團(tuán)煙霧遮住,模糊得不見五官。天地的色彩失真,灰黑中泛著死寂,整個氛圍已難辨是否還是人間。
“這兩張照片……是楊米米從哪里來的?”她聲音輕得幾乎虛化。
“是他退伍的行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