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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嗙——”“嗙——”
迷霧纏繞的林間,傳來鼓聲,一下一下,沉悶得像是從地底敲起。
每一聲都被山風裹著,鉆進耳骨,帶著濕冷與一股不知名的腥氣。
霧氣深處,似乎有影子在緩緩搖動,不知是樹影,還是人形。
鼓聲忽遠忽近,節奏怪異得讓她心口發緊。
徐圭山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們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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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文化的始源
一種文化,必定有它的始源。
紅河哈尼族世代面對高山、溝壑縱橫的狹窄山谷、極高的降雨量與亞熱帶河谷氣候,形成了林、村、梯田、水的四位一體格局。
在這種環境里,誕生了對山頂森林的敬畏文化。以禁伐、禁獵、禁污為核心的禁忌,代代相傳。
而此次的目的地達斯木寨,就深藏在紅星水庫東部、尼美村南部的密林深處,人跡罕至。
這個名字,她還是從徐海生口中確認的。音同“達斯木”,意為“深林里”。
那么達斯木寨的始源來自哪里?
徐海生說,他也不清楚。
父母那一輩就已走出大山,但每年到了某個時刻,似乎總會聽到一種聲音,將他們召回。
就像現在一樣。
濃霧中,聲、味、景,仿佛隔著一層白色的膜。
只有鼓聲能穿透這層膜。沉悶、緩慢,卻帶著濕冷腥味,與霧融為一體,像無形的蛛網,將人緊緊包裹。無論你往哪走,都無法逃開。
她們隨著鼓聲靠近,霧色漸濃,寨口那棵盤根錯節的老樹緩緩從灰白中顯出形狀,粗根如黑蛇纏繞石基,被黑、紅、黃三色麻繩死死捆縛。
繩心處嵌著獸牙與鳥骨,風一吹便輕輕碰撞,發出細微而不均的“咔咔”聲;再往里,黑石與粗木搭成的屋墻若隱若現,屋檐下釘著三具泛黃的牛頭骨,太陽紋、虎紋、人形面具紋密布在木板、石塊乃至獸骨之上,在霧氣中仿佛在緩緩流動。
她正盯著那些圖案發怔,腳踝忽然一緊,像有什么冰涼而輕的東西纏了上來,她猛地退了幾步,心口怦怦作響。腳下只是沒過腳踝的濕草,霧在草尖間悄然流動,她蹲下拉開鞋口,才看見皮膚上多了一圈細細的印痕。
旁邊也不見蟲子和藤蔓,這紅痕到底是怎么來的?!
周野忽然開口:“給我鏟子。”
黃燦喜一愣,從包里掏出工兵鏟,“你偷看女孩子的包?這不好啊,老板。”
周野嘴上沒回應,但鏟尖破土,半截鏟柄沒入松軟的黃土中。他俯身,翻出一片帶著酸甜氣味的濕土。
又取出鹽、酒、水,分別點在東西中三方,低聲吐著聽不清的詞句。最后,將錢幣、符紙與幾塊鹽塊埋入坑中,覆土、踏實。
周野做神棍的模樣頗具觀賞性,黃燦喜忍不住看得入神。一方面,又覺得他在自然保護區埋工業垃圾,實屬缺德。
可下一刻,原本呼嘯的山風與林間的野獸鳥鳴,忽然靜了下來,氣息緩緩,不再急促。
她還沒回過味,就聽到周野淡淡一句:“不要離我太遠?!?
黃燦喜:“……”
這話不是該她說嗎?
來時她雖不識路,但一路都留下了記號。
真有危險,她也能扛著周野下山去。
不多時,徐圭山已同寨中人交涉歸來,身后跟著幾名當地寨民。
為首一名老人氣質迥異,額角深紋如刀刻,灰白發辮垂肩,漆黑的目光仿佛能從霧氣里探入人的魂魄。寬袖長袍繡著暗金與深紅的幾何紋,扭曲如日月與獸形,行走間輕輕搖曳。
他懷里抱著一卷泛黃的經書,指節粗長干裂,指甲染著不知是朱砂還是什么。
“這是畢摩,阿曲么?!毙旃缟降吐暯榻B,又用彝文與之交談,并從周野手中接過兩份蓋有紅章的文件。
黃燦喜看不懂彝文,卻認得那鮮紅的圓章——某某民俗文化研究中心。
她瞪大眼,悄悄瞥了周野一眼,見他神色平靜,頓時確信這人是早就算計好一切!
她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抱怨:“老板,我們干這種事……真的不會進去嗎?”
周野:“……?為什么?!?
黃燦喜沒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畢摩低聲吟了兩句古歌,聲腔悠長。隨后抬手示意放行,但叮囑兩人不可隨意走動。
黃燦喜笑著,用昨晚才學的幾句彝語道謝,發音生澀,卻惹得幾名寨民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