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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折騰了一日,她早已是疲倦不堪,只想回去蒙頭大睡,再不去想那勞什子的修煉之事。可偏生這老天就是不肯放過她,給她片刻清閑。
洛水前腳剛踏出洞府,后腳便聽得久違了的聲音又笑吟吟地在她腦中響起。
(我從前卻是不知,你居然這般膽大包天。)
洛水只心里哼了一聲,懶得理他。
她這廂冷淡,腦子里的賴皮鬼卻反倒來了興致,嘖嘖感慨起來:(我不過是困了一日,你如何就這般態度?你早些沖關難過的時刻,我不也也拼了神魂的損耗來見了你一面,好意來幫你如何難關這剛度,就將恩人拋在腦后,讓我好生傷心。)
他話中似有深意,甚至頗有邀功之意。可洛水早已習慣他胡夸海吹,兼之心神俱疲,根本懶得深想,只道:那你便再縮回去好好休息吧,橫豎我這邊已經無事,亦無需再勞煩你。
此言一出,這鬼當即呵地笑出了聲來,嘖嘖稱奇:(我倒是不知,不過一日不見,小洛水不僅本事見長,脾氣也大了不少還是說因為拜了個不得了的新師父,就忘了我這個舊師父?)
這話洛水不愛聽,當即反駁:說好的交易你情我愿,你什么時候成了我師父了?是你陪我給師祖上過了香?還是我與你磕過了頭、行過了禮?
她一番話說得毫不客氣,直噎得那鬼沉默了一瞬,過了片刻方才笑了起來:(還是這般伶牙俐齒的模樣罷了,你既不愿意聽,我也懶得做這壞人,我此番尚未恢復,出來也只為提醒你一句。
什么?
(說好了夢斷香消,便莫要去圖那什么夢中情意綿長。)
洛水本以為他要說什么,不想是這個,倒也不慌,只懶洋洋地駁他:不是你說得要連續織上七日么?不若予織一出連續的夢境,也省了我那夢里的功夫,好過次次同他計較他那夢中的身份。
先前這鬼東西不在,生香又不好用,她為引得聞朝入夢,不得已趁著他已隱有記憶恢復的當口,直接在最初的那出夢境上,又給他續了一夢,好在夢中予他一些暗示,便是這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不妥,不過是場未盡的春夢而已。
她本不過是一試,不想效果頗佳,尤其是夢中為她這師父換上了季諾的皮相后,確實是有些樂不思蜀。
當然,遺憾也是有的:最后若不是聞朝掙扎太過,情合之時非要與她分個拎清,她不至于妥協了一瞬,換回了他自己的模樣,好哄他動情當然在功成時分,她還是存了點私心,又給他換成了季哥哥的模樣,求得一出圓滿。
她方才說的,倒也不是敷衍這討厭鬼:雖說續夢確有風險,容易著了痕跡,可到底也是讓聞朝以為,那些不過是夢中之夢的延續,即是在夢中容易接受了他的新身份,也方便她借人聊慰相思之苦。
如此,待得夢醒,他又如何能記得那些?
公子問她:(你便如此確定,他什么都不記得?)
洛水自然是有疑慮的,但決計不肯現在在這鬼面前表現出來,只道:你瞧他方才醒來的模樣,不還是同平日那般板著張臉,哪里像是記得的樣子?而且
她想了想,半真半假道:縱使真出了岔子,你總歸是有辦法的吧?
公子一聽便笑了。她這番話說得理所應當,乍一聽似是在說,他為她善后本就是天經地義,頗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之感,可略一琢磨,卻也能品出一點信賴之意。
他自然是吃這套的,只悠悠嘆了一聲:你啊便隨你罷。我雖知曉天機,但需知天機本就多變我沉睡之時,你自當小心,勤加修煉,莫要惹出了太多變數來。尤其是白微新收的那個弟子鳳鳴兒,若有沖突,無需爭一時之氣,等我醒來再說。
洛水招了紙鶴準備打道回府,一顆心早已撲在了軟綿綿的床榻上,對他的囑咐也只是隨口應了。
他知她敷衍,也未說什么,只道:聞朝走前最后一次生香,若我依舊未曾醒來,你需記得喚我,不然前功盡棄。
洛水答應了,然后便沒再聽到他的聲響。
總算是清凈了。
她一朝自由,便如乘著夜色歸林的鳥兒一般,渾身輕快,恨不能親自化為這身下的紙鶴,御風而去。
只是秋夜露深,她不過剛入伐髓之境,到底靈脈初通,筋骨未固,也不懂那御氣之法,不一會兒就覺出了冷來,只是橫豎已經快到弟子居外,便也咬咬牙受了那最后一點苦。
待得到達之時,腿腳早已僵硬無比,她雖存了個心眼,可收腳尖沾地的剎那,依舊直接跌坐在地,好不狼狽。
也不知是不是她錯覺,摔的瞬間似是聽到一聲嘻笑。
她當即警惕張望,可左看右看,別說人影,連鬼影也未見得念及此,她便喊了幾聲腦子中的鬼,對方也未有回應。
大約幻覺吧。洛水想,畢竟常年被腦子中的鬼東西折騰得不輕,總覺得時不時能聽得一聲嘲笑。
洛水也不是多疑之人,只是出于謹慎又咬牙等了等,待得確定并無旁的蹤跡,方才慢慢站起來,勉力端正身姿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于是她便也沒注意到,自她身影消失在屋中后,居所籬墻邊的一叢灌木便動了動。圓滾滾的一團,也不見顯得形來,只在草木之間左右穿梭挪騰,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叩心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