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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與白塔?”金浣煙大驚失色,“險些忘了,我們不但要面對空前絕后、駭人聽聞的云蘿,不凈之城里蠢蠢欲動的亡靈也想來分一杯羹。”
殷景吾若有所思,忽地抬眸,眼神如刺扎在云袖身上:“沾衣,你知不知道你們家族有種鏡術,擺成鏡陣以后,可以復制整個城市?”
“整個城市?這怎么可能?”云袖愕然道,神情驚駭不似作偽,“那得是多大的鏡子?得鋪滿一整片天空那么大了吧!”
陸棲淮眼神一閃,鬢發垂落下來擋住眼眸中變幻莫測的神光。他當然知道那個鏡陣是怎么回事,這也是他最后計劃中至為關鍵的一環,但眼下絕非坦白的良機,他沉吟不語,聽到金浣煙說:“凝碧樓里的那個人說,最后的戰場絕不會在休與白塔,但一定在京城。”
他靈光一閃,分析道:“凝碧樓跟隱族亡靈顯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而關于云蘿,知曉的就只有我們在座幾位加擷霜君、林谷主,不凈之城的亡靈應該還不清楚。但何昱一定會試圖去牽制不凈之城的力量。還有雪鴻組織這一股勢力,幸好在方庭的總部已經被殲滅,余部不成氣候,可他們若是鐵了心的背水一戰,倒也十分棘手。何昱眼下就在維持著微弱的平衡,逐漸架空岱朝,直到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的境地。”
“已經沒有平衡了”,殷景吾道,“何昱孤注一擲,已經要展開決戰了。”
他回身指著鋪滿整個墻面的中州地圖,挑起眉峰,神情肅穆凌厲:“你看整個中州,夔川、涉山、方庭,還有近日的尹州,凝碧樓的勢力以掎角之勢攏在京城周圍虎視眈眈,我們已經避無可避,唯有就地一戰。”
他用朱筆在地圖上圈出所有凝碧樓部署的點,整張地圖上的紅色便蔓延如蛛網勾結,望之令人心驚。他倒吸了口冷氣,臉色卻沒什么變化,只是寒聲道:“何昱正式氣焰鼎盛之時,只是所謂盛極而衰,不知他還能猖狂多久。”
“我猜”,他眉峰上挑,手定在圖畫上的某一處,那里并非京城的正中心,然而俯仰四合,居然像是被環繞拱衛著,“我猜最后決戰的地方就在這里,周府遺址。”
“當年周府一門的人離奇死去太過蹊蹺,而那里是奪朱之戰最早打響的地方,伯父也曾說過——”他語聲微微一頓,“那里是一處時空的罅隙。”他在說話間緊盯著對面的陸棲淮,沒錯過對方一瞬難以抑制的神情波動,他便篤定對方知道什么,索性直言不諱:“陸棲淮,你給擷霜君喂下石中火到底是要做什么?你想讓他避開你?不論最后的決戰在不在周府,擷霜君是一定會參戰的。”
“不”,陸棲淮手握成拳,冷然的聲音里再次有了發怒的跡象。
殷景吾抿了抿唇,因為過度驚駭,冷如木石的臉容仿佛一瞬裂開了:“你說什么?你要把他送走?”他再也抑制不住地冷笑起來,“陸公子,擷霜君醒來之后可已經不認識你了,你還要對他做什么?”
有個念頭在心間如驚電般奔馳而過,難道陸棲淮另有還有法子能控制住擷霜君,或者說是主宰整個局勢的走向嗎?殷景吾不知道溯時的事情,卻忽然想起從前他在平逢山上許多個夜里觀天象所得,因為一顆星的軌跡錯落,而導致群星都因此而顛倒凌亂,不知終結歸于何方。難道,陸棲淮就是作為誘因的那顆星嗎?
殷景吾警惕起來,雙手交疊在一起,在場幾位都能看出來,那是個無懈可擊的防御姿態,又仿佛蟄伏著的利刃隨時出鞘:“陸棲淮,到了臨近最后一息的時刻,你為何還如此氣定神閑,就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浣煙先前提過,他有一條關于你的疑問,恰好我也有一條,你要聽嗎?”
正文 第192章 故人漸行人其五
“轟!”
陸棲淮冷眼看著面前轟然落下的門,毫不猶豫地揚手便是一劍。
他覺得內心焦急如烈火灼燒,天光乍亮時分,他們三人相繼往前走,才剛入琴河不久,卻發生了這樣的事——在他望見遠遠近近綿延的石屋時,去喚落在最后的沈竹晞,竟然聽不到對方的回答。
陸棲淮慌亂地轉身,就看見一片鴉青衣角被重重地掩在白骨門背后,還有植物纖細的葉脈被壓到門縫下,乖覺地卷曲著縮了回去。
那門由一塊一塊的白骨打磨光滑后壘成的,正中顱骨豎起,望之森然。他連連砍了幾劍,火石交迸中,竟是紋絲不動。
進來之后,他總覺得似乎在暗處有一雙眼睛窺伺著他們一行,細細察覺,卻又似乎什么都沒有。
“陸公子”,云袖遲疑了一下,從后面喚住了他,“這門被下了禁制,只能從里面打開,你就是把祝東風劈壞了也是無用。”
她走上前去,手腕一翻,手中的菱花鏡直直地面向骨門,映照出凡眼看不到的景象。那一排尸骨上有幽幽的藍光曲曲流動,至上而下貫穿著,組成繁奧無名的深邃紋路。藍光簇擁如火苗,在骨與骨之間黑色的填充物上恣肆盛放。
云袖指尖一挑,鏡子的中心恰好正對著門中顱骨的眼,空洞的雙眼中幽光頓作,簇涌過來接連沒入鏡中。感覺到菱花鏡越來越沉,云袖手一抖,倒轉方向,光束轟然掃落在地上,砰,磚石飛濺,滿地的殘骨迸裂在腳下。